李剛看了看甄蓁,說:“爸,我們在省城都租了房子,是想把你們接出去,我還怕你們不去呢,過了年,你和我媽就跟我走吧。”
“好,好,真是個孝順孩子,爸媽沒白疼你們。”
李保從心裡樂了,他沒想到他的目的這麽容易就達到了。
可是,他高興得太早了。
甄蓁淡淡地說:“你們接你爸走吧。媽在城裡待過,不喜歡車多人多的生活,亂得慌,還是鄉下清靜,我不想去。”
李剛忙說:“媽,你不去哪行?誰照顧我爸呀?”
甄蓁笑了,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甄蓁說:“你們要照顧不了你爸那就別去了。你說呢,他爹?”
她怎麽可以讓李保去城裡拖兒子們的後腿,他們要結婚,要買房,還要忙自己的工作。
李保啞口無言,他恨恨地盯了甄蓁一眼。
甄蓁劍一樣鋒利的目光直視過去,一個嘴角往上一挑,那是個不屑的笑容。
你想去城裡享福?做夢!
李保讀懂了甄蓁的意思,他低下了頭,敗下陣來。
甄蓁說:“我累了,你們吃完飯就放著吧,明天我再收拾,我先睡覺去了。”
在李保面前她是不會說什麽的,兒子們要在家待一個月呢,時間有的是。
兩個兒子忙說:“媽,您歇著,我們收拾。”
甄蓁點點頭走了。
飯桌上一下冷清下來,爺仨默默地吃飯。
李保的腦袋卻一刻沒停地轉著。
第一個回合他算輸了。不過沒什麽,他還有一招殺手鐧沒使出來呢。雖然這招險點,李保相信能取勝,他賭的是兒子們的虛榮心。
李剛和李強正悶頭吃飯,忽然聽見李保一聲抽泣,兩個人同時抬頭望過去,頓時大吃一驚,只見年老的爸爸皺紋堆壘的臉上老淚縱橫,他的嘴唇顫抖著,仿佛飽含著無限的委屈。
“爸……”兩個人齊聲叫。
李保好像突然清醒似的一驚,忙擦乾眼淚強笑著說:“沒事,我沒事,吃飯吧,吃飯吧。”卻又扭過臉去擦眼淚。
兩個兒子對望了一眼,李剛說:“爸,我們是您的兒子,有什麽事您不應該瞞我們。”
李強說:“是呀,爸,有什麽事您就說吧。”
李保說:“沒事,真的沒事。”
李剛說:“沒事您哭什麽呀?大過年的多不好。”
李保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唉!”
兩個兒子坐到了李保身邊,“爸,您倒是說呀。”
李保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唉了一聲,“我不能說呀。”
這下李剛火了,“爸,你要不說現在我們就走。”
李強也說:“爸,你再不說我可生氣了。”
李保要得就是這個效果,他假裝被逼無奈不得不說的樣子,“唉,孩子們呀,你們這麽多年不在家,家裡的事你們哪知道哇,我比你媽大二十三歲你們知道嗎?”
兩人點點頭,媽媽是爸爸買來的,他們知道。
李保接著說,“你媽嫌我老,看不上我。無論我跟你奶奶怎麽哄著捧著也不行,在李剛9歲那年跟一個叫小河的跑了。一跑就是三年呀。你奶奶就是因為著急才死的。那時候你們也記事了,還能想得起來嗎?
李剛點頭:“我記得媽媽忽然就走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
李強只能隱約想起奶奶死時家裡人多的樣子。
李保點頭,
接著說:“我是又當爹又當媽的拉扯你們倆,後來就累地得了這麽個病。你媽呢,要說也還算有良心。知道我病了就回來了,掙錢供你們上學。那個小河一封信一封信的往回叫你媽。你媽沒回去,那個小河就找來了,當著我的面把你媽帶到縣城去鬼混。” 李剛:“我隻記得媽媽忽然又回來了,你說得那個什麽小河我一點也不知道。”
李保:“你們從上初中就不在家,這些事你們哪裡知道?我什麽都知道,可我不敢跟你們說呀。我怕你媽一生氣又走了,你們怎麽上學呀?兒子們呀,我可都是為了你們呀。你們也是男人,你們想想你爸我這些年過得是什麽日子,我還叫個男人麽?我窩囊呀我!明知道自己的老婆跟別的男人好,卻得裝聾作啞呀。”
兄弟倆的面色不太好,畢竟他們也是男人。媽媽嫁給爸爸委屈是一定的,可也不該做出這樣的事。
李保看到兒子們神色有變,趕緊趁熱打鐵。
“這麽多年我都不願去街上,我怕人家戳我脊梁骨呀!我不想跟你們說, 怕你們受不了,可我不說又不行。你們長大了,以後是要娶媳婦的,如果人家知道你媽……說什麽你們也得把你媽帶走,再也不能讓她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說罷泣不成聲,渾身顫抖。
這時的李保在兒子們眼裡是那麽地無助,那麽的委屈,那麽的善良。
此計果然奏效,兩個兒子臉上掛不住了,二話沒說就奔了甄蓁的屋。
李保馬上停止了哭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甄蓁剛剛給小河發了信息,只有三個字:等著我。
小河的回復馬上就過來了,只有一個字:好。
甄蓁久久地看著那個“好”字。
為了這一天,她和小河已經等得太久太久了。
甄蓁拿過鏡子,在燈下仔細端詳自己的臉,皮膚粗糙,有著細細的皺紋。她想:現在跟小河站在一起,說不定是自己顯大呢。
她笑了,把鏡子放下。尋思著明天出去買一點護膚品,把皮膚養養,她想讓自己顯得年輕一點。
鋪好了被子,正準備睡覺。兩個兒子來敲門,甄蓁滿心歡喜地打開門。
李強叫了一聲媽,李剛都沒說話,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怒氣。
甄蓁的心往下一沉,一定是李保和兩個孩子說了什麽。
甄蓁說:“你們大老遠地回來也累了,不如早點去睡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李強拉著甄蓁的手坐在炕沿上,摟著甄蓁的肩膀央求著:“媽,您就跟我們走吧,您為我們吃了這麽多年的苦,說什麽也得讓我和我哥孝敬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