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蓁笑了，“媽還不到五十，不老，現在還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李剛忍不住譏諷地說:“你是舍不得小河吧?”

　　甄蓁呼一下子站起來，“李剛，你說什麽?”

　　李剛沒好氣地說:“我爸都跟我們說了，我們都知道了，您必須跟我們走。”

　　甄蓁歎了口氣，慢慢地坐下，平靜地說:“你們知道了也好，我本來打算明天跟你們說這事。你們要明白，沒有他，就沒有你們的今天。如果你們是有良心的好孩子，就勸你爸跟我辦了離婚手續，把他送到養老院。媽這後半生必須跟小河在一起，咱們欠人家的。”

　　李剛漲紅著臉忽地站起來:“媽，您別做夢！還想跟我爸離婚?虧您想得出！我告訴您，就是我爸死了，我們也不會讓您嫁給那個男人。我們丟不起這人。我們欠他的，我們還他。您必須跟我們走。”說完衝了出去。

　　李強小聲咕噥著:“媽，我哥說話不好聽，您別生氣。您再想想，我爸那麽老了，也挺可憐的。我不希望你倆分開，也不想您嫁給那個人。我知道您疼我們，我們也一定會好好孝敬您的。我先出去了，您休息吧。”李強掩上門也走了。

　　甄蓁呆呆地坐著，她的大腦停止了思維。盡管她剛才有過思想準備，這一切對她來說還是太突然了，她做夢也沒有想到會是這麽個結局。

　　一陣錐心的疼痛從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甄蓁緊緊地閉上了眼。

　　她想哭，可她哭不出來，她甚至都沒有眼淚。

　　甄蓁這個一輩子要強女人，今天感受到了深深的挫敗感。

　　是的，她沒有辦法，她已經左右不了長大的兒子了。

　　就算她拚了命留下來，又有什麽臉面去見小河?

　　告訴他自己辛苦養育的兒子跟她一刀兩斷了?

　　25年，一個男人最好的25年，小河全給了她。

　　為了她，小河吃苦受累。為了她，小河忍受別人的冷嘲熱諷。

　　為了她，小河放棄了正常的生活。

　　他把一輩子交給了她，這就是她給他的回報———人財兩空。

　　還錢?他們怎麽會?

　　早知如此，當初自己就不該回來，這兩個沒良心的東西。

　　甄蓁一夜未眠，她睜著疼痛的雙眼望著黑糊糊的屋子。她感覺那黑暗正從四面八方壓下來，要把她擠碎。

　　“小河……”甄蓁輕喚著，兩股熱淚洶湧而出。

　　此刻，她是那麽想念她的小河，她想依偎在他厚實的胸前盡情地訴說，盡情地哭泣。她是那麽地孤獨，那麽的無助，卻沒有人能夠幫她。

　　她恨呀，恨李保這個狡猾的老東西。不知道他和孩子們說了什麽，讓孩子們這樣恨她和小河。

　　不，我不能輸，為了小河，也為了我自己，我不能輸！甄蓁在心裡呼喊著。

　　她決定明天和兩個孩子談談，她要讓孩子們了解她，也了解小河。

　　第二天早上，甄蓁很平靜地做飯吃飯。然後對兩個兒子說:“你們倆到我屋裡來，我有話說。”

　　狡猾的李保馬上說:“甄蓁，什麽也不要說了。過去的就過去了，我和孩子都不會記著，他們會好好孝敬你的，是吧，孩子們?”

　　他怎麽可以給他們母子單獨相處的機會?

　　兩個人點點頭。他們覺得他們的爸爸是那麽的通情達理，寬厚善良。

　　李剛說:“媽，我爸說得對，從今以後咱們誰也不許再提以前的事，

過了年咱們就走，我和弟弟會好好孝敬你們。”　　甄蓁聽到了自己的心破碎的聲音，她站起來慢慢往外走。

　　李強在後面問:“媽，您去哪?”

　　甄蓁:“我出去轉轉。”

　　李強要跟出去。

　　李保低聲說:“叫你媽靜靜吧，她一下子還舍不下那個小河。你倆看看家裡有什麽要收拾的，提前收拾，房子可以賣給鄰居，我私下裡問過了。”

　　兒子們應聲而去。

　　李保眼裡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贏了！兒子是他的！老婆也是他的！

　　小河，你小子白白為我養了兒子和老婆這麽多年，呵呵！

　　他不擔心甄蓁會偷偷走掉。得不到兒子們的諒解和祝福，甄蓁是不可能去小河那兒的。

　　一個不能再生孩子的女人，兩個兒子就是她的依仗。

　　不是小河養不起她，是她自己沒有那個底氣。

　　甄蓁想要的是兒子們跟小河和平共處。她不一定讓兒子們為他們做什麽，可兒子們得要承認小河這個繼父一樣的存在。

　　不得不說李保真是越老越精明了。

　　他猜透了甄蓁所有的心思，可他沒猜到甄蓁會和他以命相搏。

　　他忘了，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人，她的反擊是多麽的恐怖。

　　晚上，甄蓁給兒子們寫了一封長長的信。

　　敘述了自己和小河初戀的美好，被人販子拐賣的凶險，十年家暴的痛苦經歷，和再遇小河的幸福生活，以及迫不得已離開小河回家養育孩子的艱辛。還有小河無私的相助和25年的等待。後面是小河援助的錢數，一共15萬。

　　甄蓁最後寫道:“也許在你們眼裡媽媽不是個好女人，可媽媽這輩子隻愛小河一個。你們的爸爸他只是我的一個噩夢。我死了，因為你們讓我沒臉去見小河。如果你們還有良知，請把欠小河的錢還給他。欠的情我只有下輩子再還了。如果你們還感念我養育了你們，請不要把我和李保埋在一起，這是我對你們唯一的要求。甄蓁絕筆”

　　甄蓁平靜地喝下一整瓶安定，把小河給他買的衣服一件一件全都穿在身上。然後給小河發出最後一套消息:小河，對不起，今生我終究是負了你。

　　然後關機。

　　小河的腦袋一陣轟鳴，電話撥過去，關機。

　　“甄蓁出事了！”小河轉身就往外衝去。

　　王叔一把拉住他，驚問:“你說什麽?你說什麽?”

　　小河全沒了往日的淡定，紅著眼吼道:“昨天甄蓁還說讓我等著她，剛才就說對不起，她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呀！你快放開我，我要去救她！”

　　王叔也大聲吼:“這麽遠，你就是長翅膀飛過去也來不及呀！快報警！給甄蓁他們當地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