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蓁低低的聲音問:“小河，我值得你這樣付出嗎?”

　　小河:“我覺得值得就值得，沒有為什麽。”

　　甄蓁:“你為了我得罪了你老爹，看得出來，他不喜歡我。”

　　小河忙說:“甄蓁，你不要怪老爹。你不知道老爹為了咱倆付出了多少。”

　　甄蓁不解地仰起臉望著小河。

　　小河:“在老爹覺得你找不到的時候，給了派出所兩萬辦案資金，讓他們通知各省留意你的消息，還給了你哥五萬塊錢作為補償，更甭提找你那三天一百多工人的工資了。”

　　甄蓁吃驚地坐直身子，不相信地望著小河。

　　她清清楚楚地記得，有了第二個孩子以後，她給家裡寫過信。哥哥只是說他結婚了，爸媽都好，五萬塊錢的事一字未提，也再沒有給她寫過一封信。

　　呵呵，這就是親情，這就是她心心念念要幫著賺錢娶嫂子的哥哥。

　　還有自己的爸媽，自己可是他們最疼愛的小女兒呀，他們從沒問過自己過得好不好。

　　倒是小河，十年來對自己念念不忘，為了找自己，你可以給老爹下跪。他是一個男人呀，要怎樣的無奈才能逼得他去給人下跪?

　　“小河！”甄蓁大怮，撲到小河懷裡痛哭失聲。

　　如果說以前甄蓁對小河的感情還模模糊糊的話，那麽此刻，她願意為了小河付出生命。因為小河是她唯一的親人。

　　那晚，甄蓁第一次知道了給心愛的男人做女人的滋味。

　　小河一聲聲叫著甄蓁，像一只求偶的雄鳥。

　　窗外月色嫵媚，窗內，風光旖旎。

　　轉眼就到了秋收。

　　半年的時間裡，王叔看著小河甄蓁相親相愛，漸漸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既然兩個人真心相愛那就幫他們計劃一下吧。

　　王叔跟小河商量著，趁著工人們回家收秋，爽性就都晚回來幾天，大夥兒幫小河把老房子翻蓋了再回來。

　　甄蓁第一次看到了小河那個破破爛爛的家，除了牆頭還算完整，房子幾乎都塌了頂子。

　　小河帶著甄蓁去給爺爺上墳。

　　“爺爺，我回來了，這是甄蓁，是您的孫媳婦。”

　　兩人莊重的叩拜。

　　一陣風吹來，頭頂傳來沙沙的聲音。

　　小河仰起頭，當年的小槐樹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樹身筆直挺拔，樹冠繁茂張揚濃綠。它茂盛的樣子和當初家裡的那棵大槐樹一模一樣，高高地挺立著，默默地守護著黃土下安眠的爺爺。

　　小河心裡湧起一股熱辣辣的東西，他伸出雙臂抱住高高的大槐樹，好像尋找某種熟悉的感覺。

　　小河感慨地說:“甄蓁，這棵樹是我十四歲那年栽上的，當初只有筷子大小，你看，快20年了。”

　　甄蓁仰望著高高的大槐樹，想象著20年前細弱的小槐樹，也想象著當年小河稚嫩的樣子。

　　拆房蓋房，速度快的讓全村人瞠目結舌。

　　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小河帶回來個漂亮媳婦，聽說比小河小五歲呢。

　　“你看看人家小兩口那個好，跟一個人似的。”

　　“就是，聽說一分錢彩禮都不要就跟了小河呢。”

　　“這好姑娘，上哪找去呀?”

　　小河幸福的笑著，他覺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甄蓁也幸福地笑著。在這裡，她感受到了真正的鄉親情誼。她不再是個外人，更不會有人監視著她，這才是生活的樣子呀。甄蓁想。

　　裝修完房子，

大夥又呼啦啦地去了省城，那裡的工程還在等著呢。　　小河甄蓁留下來收拾院子，晚走幾天。

　　葦子哥和慶兒都來看過。

　　葦子哥早就結婚了，媳婦也是老師，他們家的小孩子都上一年級了，很可愛的一個小姑娘。

　　葦子哥的嬸子家早就蓋了新房子，過年的時候葦子一家和慶兒都會回來過年。

　　小河他們回來後，葦子他嬸子天天過來說話。雖說乾不了什麽，卻讓小河感到了家人的溫暖。

　　臘月二十六，小河甄蓁辦了簡樸的婚禮。

　　過了年，兩人你又跟著王叔去了省城。

　　再回來時就快元旦了。

　　葦子他嬸子第二天就來串門，給他們抱過來幾顆白菜。

　　嬸子:“自己種的，家裡多著呢，吃完了你們自己過去拿。”望望甄蓁平坦的小腹，不高興地說:“甄蓁呀，你怎麽還沒有懷上呀?過了三十歲生孩子就不好生了，你倆可得抓緊呀。你們要多生幾個，小河就這麽一根獨苗，還指著你開枝散葉呢。”

　　作為一個長輩，嬸子的話無可挑剔，可甄蓁聽來卻句句扎心。

　　甄蓁尷尬地笑。

　　她能說什麽?20歲那年她生了李強後，村裡就讓她做了絕育。

　　她做夢都想給小河生個孩子，可也只能是做夢了。

　　看得出來小河喜歡小孩子，可小河從來沒埋怨過她。

　　晚上，甄蓁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小河閉著眼睛把甄蓁摟到懷裡，“睡吧，不早了。”

　　甄蓁親了一下小河，說:“小河，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小孩子?”

　　小河勾唇一笑:“你就是我的小寶貝。”

　　甄蓁笑了一下，說:“我想回去把李強偷出來，這樣咱們就有孩子了。”

　　小河一下子睜開眼，說:“那可不行，太危險了。”

　　甄蓁:“那裡我熟悉，沒事的，我去學校附近等著，把孩子接了就走，沒什麽危險。”

　　小河:“那也不行，我不放心，萬一讓他們抓住你怎麽辦?我寧可不要孩子，也不想你離開我。你要是再不見了，我可就活不了了。”說著就摟緊了甄蓁。

　　甄蓁輕輕歎了口氣。

　　可她還是趁小河不在家的時候，給小河留了張字條就走了。

　　小河知道後只能乾著急。

　　說好的4天沒回來，5天還是沒回來，小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正打算動身去找人的時候，王叔來了。

　　王叔:“小河，甄蓁不會回來了，她說不讓你去找她。她婆婆死了，她男人得了腦血栓，走路都吃力。她想帶走兩個孩子，那個男人不讓。她去法院想離婚，人家說她這種情況離不了，因為一方有病，離婚算是遺棄罪。所以，她得留在家裡養孩子。”

　　小河手裡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王叔無奈地歎了口氣說:“小河呀，當初我勸你了，你不聽呀，現在你要面對現實，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你可是30多歲的人了，別等著我勸你，我老了，管不了你們了。你要聽我的就死了這份心，趕緊再找一個媳婦，生個孩子你就是一家人。你要不聽我也沒辦法，我老伴還病著呢，兒子又不在家，我得回去了。”

　　王叔走了。他真的老了。

　　小河呆呆地坐著，他再一次失去了甄蓁，而且，也許是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