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劉老師,該說得我都說了,你看怎麽辦?”
劉芬芳:“我想搬到小河那兒去,現在,小河身邊應該有個人。”
王叔一下子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動著。
劉芬芳:“老王,咱們這麽多年的朋友了,我知道你拿小河當兒子了。你安心照顧你老伴,余下的就交給我吧。”
王叔抹了一把臉說;“讓我把你送過去吧。”
劉芬芳點點頭。
小河呆呆地躺在床上,望著屋頂發呆。
大門被啪啪地拍響。
小河爬起來,面無表情地往外走。
打開大門,看見劉芬芳拎著行李站在大門外。
小河的眼淚嘩就下來了。
甄蓁是在村邊遇到李剛的。
那時天剛擦黑,只有11歲的李剛居然背著一捆玉米秸從地裡回來。
甄蓁驚喜之余又有些差異,幫李剛把柴禾放下,走到離土路遠一點的地方。
李剛一直沒有說話,只是任由甄蓁拉著他走。
甄蓁彎下腰,捧起李剛的臉仔細地看著。
李剛的大眼睛裡慢慢用滿淚水,卻倔強地轉過頭。
甄蓁掉下了眼淚,緊緊地把李剛摟在懷裡。
李剛的身體在媽媽懷裡微微地顫抖,可他就是咬著牙不哭出聲。他知道媽媽只是回來看看他們,還會走的。如果他哭了,媽媽就走不了了,他知道媽媽在家裡過得不幸福。只要媽媽在外面過得幸福就好。
甄蓁:“你是不是怨媽媽拋下你們走了?”
李剛搖頭。
“你爸爸打你們嗎?”
李剛沉默,然後搖頭。
甄蓁的心碎了。那個畜生他怎麽會不打孩子?
甄蓁:“你奶奶對你們還好吧?”
李剛:“她死了。”
甄蓁大吃一驚:“什麽時候?”
李剛:“去年。”
她死了?她居然死了。是老天報應她吧?這個惡毒的老女人終於死了。
甄蓁:“弟弟呢?你把他叫出來我看看?”
李剛點頭,瘦小的身影隱在暮色裡離去。
很快李剛就帶著李強出來了。
李強哭著撲到甄蓁懷裡。哽咽著說:“媽媽,你為什麽不要我們了?媽媽我想你,媽媽,奶奶死了,爸爸生病了,不能走路。我和哥哥都不能上學了,嗚嗚嗚……”
甄蓁仿佛遭到了雷劈,什麽?她的孩子怎麽可以不上學?
李剛低著頭一言不發。
甄蓁哭著問:“李剛你為什麽不和媽媽說?”
李剛:“反正你還是要走的,為什麽要說?”
甄蓁一下子噎住了。
是呀,她是要走的,小河還在等著她呢。可是,她的兩個孩子怎麽辦?
甄蓁艱難地說:“媽媽是要走,媽媽可以帶你們兩個走,好不好?”
她相信,小河能夠接受這兩個孩子。
李強馬上高興地說:“好呀好呀,我再也不想離開媽媽了。”
李剛搖頭說:“你帶李強走吧,我不走。我走了爸爸就沒人管了,他會餓死的。”
甄蓁不相信地望著11歲的兒子。
沉默,長久的沉默。
甄珍拎出一袋子吃食遞給李剛,說:“別讓你爸爸看見,明天晚上媽媽還在這裡等你們,咱們再商量。”
兩個孩子依依不舍地走了。
甄珍快步走上蜿蜒的山路。她有一個最簡單的辦法,去法院離婚。買賣婚姻是不合法的,
解除婚姻帶走孩子,因為李保沒有撫養能力。離了婚,李保了老婆孩子就是五保戶了,自然也就有政府管了。 可甄蓁失望了。
早上,法院旁邊的律師事務所一打開門甄蓁就走了進去。
得到的答覆是:真真和李保離不了婚。
理由是李保有病生活不能自理,離婚便是遺棄罪。至於買賣婚姻麽,呵呵,只要有結婚證就是合法,因為沒人證明你當初不願意。
甄蓁仿佛全身的骨頭都抽離了,她坐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上,感覺她的人生走進了死胡同。
她可以帶著李強走,可從此後會日夜不寧,因為她丟棄了大兒子。
如果為了大兒子留下來,她同樣會日夜不寧,因為她丟棄了深愛她的小河。
中午了,甄蓁抬頭望望昏黃的太陽,淚水撲簌簌留下來。
為了兩個孩子能夠健康成長,甄蓁選擇了拋棄小河,盡管她是那麽的不舍。小河可以再找一個女人。而孩子們只有她一個媽媽。
甄蓁用公用電話撥通了王叔的手機。
王叔靜靜地聽完,大顆大顆的汗水掉在地上,他努力平穩自己的心情,沙啞著嗓子說:“甄蓁,當初我是問過你的,你可是答應過我永遠不離開小河的?”
甄蓁眼淚嘩嘩地往下淌:“王叔我對不起小河,如果有來生……”
王叔什麽也聽不見了,他掙扎著把救心丸塞到嘴裡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甄蓁回到了家。
李保一點也沒有意外。
昨天晚上他就在孩子們身上聞到了甜香的味道。孩子們不正常的表情泄露了他們心裡的秘密。
李保暗暗高興。今天一大早就督促兩個孩子收拾屋子。
帶著那點虛無縹緲的希望,兩個小孩子賣力地乾活,愣是讓家裡家外改變了模樣。
傍晚,甄蓁果然回來了。
她又見到了那個曾無數次把她置於死地的男人。
李保的情況比她想象得好一點,雖然走路很吃力,可還是勉強能走的。
李保親熱地笑:“甄蓁你回來了?以前都是我和我娘對不起你,現在我娘沒了,咱們可以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呵呵,怎麽可能?
甄蓁面無表情地說:“我是回來了,也不走了。可你要聽明白,從此以後,我不再是你老婆,我只是兩個孩子的媽。”
李剛和李強驚喜地對視一眼,一塊兒撲到甄蓁懷裡。
說實話,那一刻李保心裡要多難受就有多難受。
原本多好的一家人?是他和他娘硬生生逼走了甄蓁。
甄蓁不接受自己是應該的。只要能留下就好。
有甄蓁在,這個家就還能過下去。
甄蓁把李保的被子抱到了李老太以前住的東套間。
李保心平氣和地接受了。
只要甄蓁在家,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他就不相信有什麽仇恨是時間抹不平的。
他可以改,只要甄蓁高興,他怎樣都可以。
只是他不知道,一切都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