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的身子軟軟地趴在爺爺背上,腦袋暈乎乎的。可是,他真切地感覺到爺爺因為跛腿身子一歪一歪的行走。小河熱乎乎的淚水打濕了爺爺的脊背。
爺爺背著小河很吃力,可他堅持著。一步一滑的踏過路上的泥濘,努力保持著身體的平衡。他不能摔了背上的孫子,那是他的整個世界。
醫生給小河打了針,又開了藥,小河的爺爺把小河背回來,放到炕上躺好,蓋上被子,一步不離地守著。
半夜裡,小河終於退燒了,小河一睜眼就說:“爺爺,我餓。”
小河的爺爺高興得眼淚都流下來了,連聲答應著:“哎哎,知道餓了就好,爺爺這就給你做飯。”
說罷,趕緊下炕燒火給小河做了一大碗稀溜溜的疙瘩湯,還淋上一個雞蛋花,滴上幾滴香油。
小河餓極了,一口氣就吃完了。
爺爺笑咪咪地問:“吃飽了沒?”
小河有點虛弱地笑笑說:“爺爺,我吃飽了,你別著急,我沒事兒。”
一句話又把爺爺的眼淚招下來了。
爺爺說:“小河,你受苦了。”
小河笑著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晶瑩的汗珠,小河覺得有點熱,就想把被子掀了。
爺爺忙按著他,說:“不能掀,你淋了雨,出身透汗,寒氣出來病就好了,快,合眼睡覺。”
小河點點頭,聽話地閉上眼。
爺爺粗糙的大手輕輕地為小河抹去額上的汗水。
小河覺得自己是那麽的幸福,幸福的眼角湧出了淚水,淚水和汗水淌到了一起,小河帶著微笑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小河是聞著香味醒來的。
爺爺早起和面,擀了細細的面條,蔥花熗鍋,還臥了兩個白嫩的荷包蛋呢。
哇,真香!
小河饞得口水都下來了,手腳麻利的穿衣下炕,站在地上才發現腿腳軟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小河倚著門框看爺爺盛面條,叫了聲爺爺。
爺爺抬頭給了小河一個菊花笑:“起來了?洗臉吃飯。”
小河貪婪的吸吸鼻子,出去洗臉。
夏末的早上,初生的陽光斜斜的穿過樹梢,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束,細碎的塵埃便在光束中悠閑地舞蹈。
藍天下的大槐樹,經過昨日暴雨的洗禮更加繁茂濃綠。巨大的樹冠裡,鳥兒們正在進行著今天的第一曲大合唱。
小河站在樹蔭裡仰望著大槐樹,心,在這個美麗早晨是那麽的安寧恬靜。
爺爺:“小河,吃飯。”
“嗯。”小河答應著,快速洗臉,進屋吃飯。
小河把碗裡的兩個荷包蛋給爺爺夾過去一個。
爺爺:“小河,你有病呢,你吃吧。”說著伸筷子去夾。
小河邊吃邊笑著說:“爺爺,你腳上還有傷呢。咱兩一人一個,不偏不向。”
爺爺笑:“臭小子,就你會說。這不是雞蛋少嗎。”
小河:“爺爺,咱家那兩隻雞都不愛下蛋了,明年春天咱們買點小雞養著行不行?”
爺爺高興地說:“當然行啦,下多少雞蛋咱也不賣,吃不過來就醃上。”
小河:“我就愛吃醃雞蛋。煮熟了再醃,醃臭了的那種,比臭豆腐好吃多了。”
爺爺:“就你愛吃?爺爺更愛吃。”
小河:“明年我還要在牆根種絲瓜和豆角。”
爺爺:“你不怕驢子給你禍禍了?”
小河:“扎上籬笆,
沒事的。” 爺爺:“爺爺老了,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小河:“爺爺,你說說讓我當家了?”
爺爺大笑:“好!以後爺爺都聽你的。”
飯後,小河刷洗碗筷,爺爺平整院子裡因為昨天下雨踩出來的腳喔和車轍。
因為下了大雨,生產隊菜園子裡的韭菜豆角分下來好多,中午飯就吃韭菜餡餃子了。
慶兒跑來蹭飯,見小河在家都高興懵了,拽著小河說個不停。
吃過餃子三個人躺在炕上睡午覺。
小河因為吃了感冒藥,很快就睡著了。
爺爺忙半天早就累了,躺下也很快就睡著了。
剩下慶兒一個人無趣的眨巴著眼睛。隻好拿起不知看了多少遍的小人書,一本沒看完就睡著了。
葦子哥放學回來,小河跟慶兒才睡醒,懶懶地在炕上躺著。
葦子哥:“小河,昨天下雨你淋著了嗎?”
慶兒一撇嘴:“小河都淋病了。”
葦子哥:“啊?”
小河忙說:“你別聽慶兒瞎說,我就是有點發燒,已經好了。”
葦子哥:“小河,下次你看天氣不好就別拉沙子,趕緊回家。”
小河邊說邊比劃:“葦子哥你不知道,去的時候我在路上看見這麽大一條蛇,這麽粗,黃花的,從路上慢慢的爬過去, 我停住車看著它爬過去才敢走,你知道我最怕蛇了。”
葦子哥:“長蟲過道,大雨要到。還真是準。”
小河:“就是,我也這麽想。早上天那麽好,我還說不準呢。沒想到,真的是大雨呀。現在想起來我都後怕,那天黑的,就像晚上一樣。閃電直直的劈下來,然後轟隆隆哢一個大雷。簡直是嚇死人了。”
爺爺坐在門口抽煙,靜靜地聽著三個孩子說話,聽到這兒,手指緊緊的捏著煙鬥,微微地顫抖著。
後面的話他已經聽不到了,他仿佛看見荒郊野外漫天的大雨裡,單薄的小河在雷聲裡驚慌地哭泣。
爺爺的心碎了。
他怎麽就沒想到呢?他怎麽就沒想到呢?他隻想到了小河的辛苦,卻沒想到在那種環境下小河該是多麽的恐懼?畢竟他才是個不滿七歲的小孩子呀。
如果小河的奶奶還在,打雷的時候恐怕還要把小河摟到懷裡呢。可是現在……
小河的爺爺深深地自責著,目光再次落在自己隱隱作痛的右腳上。唉!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站起身走到南牆根兒的花椒樹下,掐了一大把嫩花椒尖,洗淨切碎,摻上細棒子面,鹽,小蘇打,想了想又抓上一把白面,和勻,蓋上蓋子醒面。
拿了一大把菜豆角,洗淨,切成小段,焯水,澆上花椒油,嗞啦一聲,香氣在屋子裡彌漫。
三個小家夥嘴裡叫著好香從門口探出頭來,“爺爺,什麽這麽香?”
爺爺:“花椒油拌豆角。還有花椒葉菜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