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笑了一下,想起自己曾經傻乎乎得追過野兔,野兔沒追上,還差點把驢車丟了。
沒走多遠,小河看到一條黃白相間的大蛇飛快地爬過路面,路面留下一道光滑的痕跡。
小河想起爺爺說過的諺語:長蟲過道,大雨要到。不由得抬頭望望天空,淺藍色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小河心裡說,今天怕是應驗不了了。
上午拉完兩車沙子也就快晌午了。卸完沙子,小河把驢車趕到蔭涼裡,卸了車,讓驢打了個滾兒,他知道路不好走驢子很累。
小河拎來了水,卻沒馬上飲驢,爺爺說,夏天驢子剛乾完重活是不能馬上飲涼水的,會炸肺。
小河把草料放在驢子嘴邊,拍了拍驢脖子,說:“先吃草,一會兒再喝水。”
然後,從車轅上解下藍布包,靠著驢車坐下,拿出自帶的窩頭小蔥。每個窩頭眼兒裡都抹著點面醬,既好帶,吃起來又方便。
這個辦法還是小河想出來的。買著吃太費錢,舍不得吃飽,還不如自己帶飯呢。
有時候王叔看見小河,就給小河拿兩個饅頭。小河總是帶回去,晚上和爺爺每人一個。
吃過飯,飲了驢,小河疲憊地打了個哈欠,躺到驢車上就睡著了。
一覺醒來,工地上早上班了。小河拎著水桶去水管那兒喝了點水,又拎回半桶水飲驢。然後套上車出發。
出了市區,上了大路,小河放心的躺到驢車裡,臉上蓋著爺爺的大草帽,哼哼唧唧地唱著葦子哥教給他的歌曲。
不知不覺就到了河灘,小河跳下車,請人裝好沙子,然後掉頭往回走。
土路剛走了一半,一陣冷風吹來,天色瞬間暗了下來。
小河抬頭看見爬到頭頂的黑雲,趕緊從車上跳下來催促驢子快走。
誰知,還沒走上柏油路雨就過來了。這雨下的,連個招呼都沒打,嘩一下,大雨就直接倒了下來。濃重的土腥味瞬間彌漫口鼻。
第一次趕上下大雨。小河手忙腳亂得拿出自備的塑料布蓋在沙子上,自己也披上一小塊兒塑料布,拚命得趕著驢車往前走。
爺爺曾經說過,無論如何不能讓驢車困在土路上,一定要趁著路面還硬把車趕到柏油路上。
腳下高低不平的土路,馬上就見了水窪,走起來滑的厲害。
小河在震耳欲聾的雨聲裡大聲地吆喝著驢子,奮力地推著驢車。
無邊的曠野黑沉沉的,仿佛無邊的暗夜。耀眼的閃電瞬間照亮天地,炸響的雷聲裡又重新恢復黑暗。
小河的喊聲在暴雨中顯得那樣的微弱,剛喊出口就被雨聲吞沒了。瘦小的身影如一片樹葉,好像隨時都會被風雨卷走。
驢子仿佛子知道小河的心思,冒著大雨,奮力地拉著車。
老天爺卻故意和小河作對,雨水就像從天上倒下來的一樣。天地之間,仿佛是一條流動的河,吞噬了世間的一切。
小河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雨水流到了他的眼裡,嘴裡,耳朵裡,脖子裡,讓他不能看路,不能呼吸。
小河拚命推著車,一次又一次的跌倒,一次又一次頑強地爬起來。額頭磕在車上,血水和著雨水流下來,小河沒有感覺到絲毫的疼痛,嘴裡大聲吆喝著,駕!駕!駕……
總算從土路上掙扎出來,小河已經累得精疲力盡,驢車一拐上柏油路就停了下來。他把驢子拴到樹上,再解開肚帶,支好車。把自己身上的塑料布給驢子蓋在背上,
自己鑽到驢車下面避雨。 天色亮了一些,大雨依舊嘩嘩地下著。
小河的衣服早就濕透了,滿身滿臉都是泥水,鞋子也不知道掉在了哪裡,冷風夾著雨點,一次次掠過小河瘦小的身體。
小河蜷縮著蹲在地上,兩隻手緊緊地抱著胳膊,身子不停地打著冷戰,呆呆地望著無邊的大雨。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小河一個人,還有這鋪天蓋地的大雨。
平展展的柏油路,變成了一條淺淺的河,河面上濺起無數的水花。
天河的水源源不斷地傾倒下來,淹沒了世間的一切。
水不停地流過小河赤裸的雙腳,小河緊緊地抿著嘴唇,癡癡地望著白茫茫的世界。
小河的眼裡忽然湧滿了淚水,他低低地叫了聲爺爺,淚水無聲地滑落……
不知過了多久,雨終於停了
小河從驢車下鑽出來,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身體。一陣風吹來,小河禁不住打了幾個冷戰。套上車繼續趕路。
雨後清新的空氣湧入胸膛, 小河使勁吸了兩口,用手劃拉了幾下濕漉漉的頭髮,把濕透的小褂子脫下來晾在車廂上。
因為沙子淋了水,沙子變得很重,盡管是走在柏油路上,驢子還是很吃力。
到了工地,卸了沙子。小河跟王叔說:“叔,明天我就不來了,這兩天那段土路走不了。”
王叔爽快地說:“行。”又關心地問小河:“你淋雨了,別感冒了,到家記著吃個感冒藥。”
小河:“知道了,謝謝王叔。”
可還沒到家,小河的鼻涕就像開了口子的小溪流個不停。而且,頭也開始疼。
下了柏油路,還有兩裡多土路,看著平展展,走上去全是爛泥,別提多難走了。小河不得不幾次下去推車,後來小河的左腳不知被什麽東西扎破了,很疼很疼。
終於到家了,小河老遠就看見爺爺等在門口,淚水一下子湧滿了眼眶。
看見小河的狼狽樣兒,爺爺心疼地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忙接過小河手裡的鞭子,說:“給我吧,你快去洗洗,鍋裡有熱水。”
小河低聲嗯了一聲,勉強洗了洗,爬到炕上就再也沒起來。
爺爺料理好外面趕緊進屋看小河。看見飯菜沒動,心裡一緊。拐著腿走到裡屋,看見小河趴在炕上一動不動。
伸手一摸,身上滾燙,小河發燒了。
爺爺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哽咽著說:“都怪爺爺沒本事,叫你跟著受苦,爺爺這就背你去找大夫。”爺爺給小河套上自己的一件大褂子,背起小河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