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望著他,很久不回答。
小七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失望地轉身離開。
王叔:“小七你回來。”
小七的眼裡又燃起希望。
王叔:“我可以讓你學技術,可你得聽我的話。我不是讓你六親不認,可你要有個底線。孝敬父母是應該的,養著你五個哥哥就沒意思了。與其讓他們拖死你,不如你果斷自救。你說是不是?”
小七想了想,冷靜地說:“叔,以後我都聽你的。”
王叔點頭笑道:“去吧,回頭我給你安排。”
看著小七腳步輕快地離去。
小河好奇地問:“老爹,你是想讓小七以後賺了錢自己攢著嗎?”
王叔點頭:“沒錯。不能讓他那幾個哥哥拖累小七一輩子。小七不給他們錢了,他們就會有人出去打工。懶惰是人的天性,有人給錢花誰還願意去掙?”
小河點頭,王叔做得對。相信小七也會明白王叔的好意。
沒想到,小七卻被安排在了小河身邊。
眾人調侃:“徒弟教徒弟,越教越不濟!”
小河和小七對視一眼,兩個人吃吃地笑。
王叔笑呵呵地說:“誰說我讓小河帶徒弟了?他們都是我的徒弟。我不在的時候,小河這個師兄照管著點不行嗎?”
眾人大笑:“王頭兒這叫偷懶兒。”
王叔:“其實,剛入門的時候,一定是大徒弟帶小徒弟學得最快。”
眾人問:“為什麽?”
王叔得意地說:“這一,小師弟心裡沒有壓力學得快。這二,大師兄為了當好師傅會嚴格要求自己進步快。這叫兩全其美!”
眾人細想,才知王叔所言不虛。
小河看向小七,一臉壞笑地說:“叫我師兄!”
小七一時窘迫。
眾人幾乎笑倒。
從此以後,小七成為了小河的第一個朋友。
兩個人是同一年跟了王叔。曾經一起做小工,如今,又一起做了王叔的徒弟。
小河這個師兄當得很稱職,悉心指點,嚴格要求,小七進步很快。
挨著兩人的老師傅對倆人也是勤加指點。
畢竟小七比小河大三歲,壘牆的速度很快就跟小河不相上下了。
兩個人坐在蔭涼裡,享受吃過飯的午休時間。
小河微閉著眼問:“你真的不再給家裡交錢了?”
小七:“王叔說我每月給爹娘每人10元,余下的我自己攢著娶媳婦。冬天回家住我交飯費。”
小河噢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他想起了他娘和弟弟妹妹。
雖然娘對不起他,可弟弟妹妹還小,他們是無辜的。
每個月50塊錢,足以讓那娘仨生活的無憂無慮,畢竟家裡有地,不用買吃的。
他希望弟弟妹妹們生活幸福,只是不能陪伴他們長大,他得賺錢,讓他們有個穩定的生活。
春天來了的時候,學校四周的大楊樹上掛滿了瓔珞一樣的花穗,微風吹來,輕輕地搖晃。滿樹的新葉油亮稚嫩,在陽光下閃著光。
喜鵲們站在高高的樹頂,看護窩裡的雛鳥。
教室宿舍前面的菜地上,小蔥、韭菜、小白菜,一片生機勃勃。
菜地邊上一顆雞蛋粗的小杏樹,剛剛綻開粉白的花瓣,幾隻黃色的小蜜蜂前來拜訪,嗡嗡地向小杏樹問好。
師生們都脫去了厚重的冬裝,教室裡書聲琅琅,教室外一片寧靜。
這時候,
一輛牛車緩慢地駛進操場。車上是一對中年夫婦,他們待在樹蔭裡安靜地等待下課。 終於,下課的鈴聲響了。
“葦子!葦子!”叔叔驚喜地叫道。
葦子手裡拿著書循聲望過來。
是叔叔和嬸子。
他的書掉在地上……
嬸子激動地看著挺拔如一棵修竹的葦子。
兩年了,葦子長大了。
“葦子,嬸子對不起你……”嬸子的眼淚掉了下來。
葦子的心,被一種酸酸漲漲的東西裝滿,喉頭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過往的一切恩怨,因這一聲對不起而瞬間煙消雲散。
此刻,他不再後悔自己當初的堅持和選擇。
如果他留在了村裡,他還是嬸子看不起的那個野種。
“嬸子!”
有生以來,葦子第一次站直身子,眼裡沒有絲毫怯懦地跟嬸子說話。
嬸子滿眼疼愛地看著葦子說:“看看,都長成大小夥子了,多好。我跟你叔給你們送來了一口袋白面,一口袋棒子糝,還有一大罐子豆醬,家裡醃的鹹菜。吃完了讓人捎信兒,我讓你叔再送來。咱家裡有的是糧食,就不要再買了。聽見沒?”
叔叔咧著大嘴笑,他的侄子多有出息?他臉上有光呢。
葦子連連點頭。扭頭對一個學生說:“去把宋小慶叫來。 ”
學生響亮地答應著跑走了。
慶兒很快跑了過來。
嬸子緊走幾步,高興地拉著慶兒的手說:“慶兒,長這麽高了,模樣也俊了。嬸子給你烙了白面餅,你最愛吃了。”
慶兒抿著嘴點頭,就是叫不出那聲嬸子。
葦子和慶兒圍著葦子批改作業的課桌吃晚飯。
哥倆掰開一個嬸子帶來的白面餅,一人一半,抹上豆醬,再放上剛割的小蔥,卷起來,咬上一大口。滿嘴的蔥香和醬香,還有甜絲絲的餅香。
“哇!太好吃了!”慶兒讚道。
葦子點頭:“好吃就多吃,吃得飽飽的。”
說完,葦子心裡一酸。自從上班後,自己和慶兒已經很久沒有飽飽得吃飯了。每頓都是一人兩個饅頭,涼拌菜,白開水。
一天到晚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餓。
看著慶兒狼吞虎咽的吃相,葦子的心都疼。
最後每人吃了一整張白面餅才算吃飽。
慶兒躺在床上,用手撫摸著鼓鼓的肚子,愜意地說:“哥,今晚我吃得太飽了。要不是怕肚子撐破了,我還要再吃塊餅。”
葦子閉著眼笑,他也是這麽想的。
他微微睜開眼,看向那滿滿一袋子白面,估計足足有100斤,還有那大袋子玉米糝,估計要100多斤。盡管剛才已經打開看過了,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這些東西足夠他和慶兒吃兩個月的。
慶兒側過身,面對著葦子問道:“哥,你說咱嬸子怎麽突然就對咱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