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翠走得滿頭是汗。
劉猛正在大夥兒地注視下忙著給媳婦擦汗,端水,揉腿,泡腳。
宿舍裡頓時酸氣爆棚,各種調侃。
劉猛充耳不聞老神在在,該幹啥還幹啥。
王叔:“大劉,藍翠來了也好,正好可以把小河替下來。這樣吧,明天地基放線也用不了這麽多人,你看著給藍翠他倆蓋間房子,挨著廚房這邊,廚房裡搭個小鍋台,可以燒炕。”
“我們有房子啦!”劉猛抱著藍翠的腿大叫。
藍翠興奮地臉都紅了,結結巴巴地說:“謝,謝謝,王叔。”
王叔大咧咧地說:“不用謝,給你們蓋間房子,大家都方便。”
小七:“最主要的是為了你們方便。”
眾人大笑。
大劉:“劉猛,努力啊,放假的時候再揣回一個。”
眾人再笑。
劉猛:“劉哥,夠意思啊?翠兒,喊他大哥,臊臊他!”
眾人又笑。
王叔樂呵呵地帶著小河出去了。
小河笑著問:“藍翠不是說不來了嗎?她閨女不吃奶呀?”
王叔:“還不是想多掙點錢?藍翠在外面一年掙的錢,就頂他家一年的收入,劉猛掙的錢就攢下了呀。小孩子吃奶粉花不了多少錢,奶粉才三塊多一袋,怎麽也得吃幾天。藍翠一天的工資就夠買一袋的。合算。”
小河:“王叔,那要是再有帶著媳婦來的你還給蓋房子嗎?”
王叔搖頭:“原則上咱們工地只要一個女工,藍翠就是最合適的那個。這孩子身體好,人實在,乾淨利落,做飯也還行。工地上有個女工能調節氣氛,提高工作效率。多了就不行了,怕鬧出什麽不好的事來。”
小河點頭,他明白王叔的意思。
工地是男人窩,常年在外打工的男人們壓抑得太久,難免約束不住自己。
第二天,小河開始跟王叔學著放線。
大劉則帶著大部分人給劉猛和藍翠蓋房子。
王叔帶著小河站在一片空地上。
“小河,這兒就是西牆的邊,你開始吧。”
跟著的幾個人全都望向小河,誰都知道王叔這是在給自己培養接班人。幾年來,王叔待小河像兒子一樣,培養小河也是意料之中。所以大夥兒沒有誰大驚小怪。
小河先指揮著人們拉出樓房的總長度和總寬度,東牆和西牆順利放線。
王叔一聲不吭,只是靜靜地看著。畢竟人的思維不同,乾活從哪兒入手肯定也不同。小河選的應該是最穩妥的一種辦法。
小河拿著圖紙,準確指出南面三個單元門的位置和相距的尺寸。白灰準確無誤地沿著細細的尼龍線灑下。
王叔暗暗點頭。
接著是北面,然後是各個單元的內牆。
小河聚精會神的工作,額頭有微微的細汗,在早春的陽光下閃亮。
此刻,他的心裡一片寧靜,腦海裡是一間間立體的房子,廚房、客廳、臥室、陽台、走廊。
時間一點點流逝,眼看著放線接近尾聲。
王叔看著身高超過一米六的小河,內心很是感慨。
這個半大孩子從13歲就跟著他,如今整整3年了。這三年,他努力地庇護著小河,希望能讓他少受一些挫折。
他不知道為什麽他對這個孩子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至今他還記得,七歲的小河拿著鞭子興奮地向他跑來,邊跑邊喊:‘王叔,我拉沙子來了。
’ 從此以後,這個孩子的生活總是牽動著他的心。
平心說,他對葦子兄弟也不錯,也牽掛他們的生活。可比起小河來還是差點。
他要把小河放在身邊,親眼看著他一點點長大,這樣他才能放心。
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緣分更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因為小河的爺爺的一次腳傷,讓他和小河結緣,從此便有一根看不見的細線牽扯著他的心。
王叔悄悄地紅了眼眶。
放線結束,小河站在白灰畫出的大大小小的方塊中央,望著一直跟在自己左右的王叔,動情地叫:“老爹!”
他順利地完成了老爹交給的任務。
這一刻,小河的內心湧起無比的自豪感。
望著教導關懷自己多年的王叔,小河使勁壓下就要湧起的淚水。
王叔說了,他長大了,不可以再掉眼淚,要像個真正的男人。
小河向王叔走過去。
王叔寵溺的目光,像溫暖的陽光包圍著他,讓他感到溫暖而安定……
半天的時間,劉猛和藍翠的新家已經俏生生地站在那裡了。
雖然屋頂還沒有抹泥,劉猛和藍翠還是高興地跑到屋裡又蹦又跳。
那興奮勁,就好像那不是普通矮小的紅磚房, 而是金碧輝煌的宮殿。
小七撇撇嘴說:“都是做爹媽的人了,一點都沉不住氣。”
大劉:“做了爹媽也還是倆孩子,他們20歲都還不到呢。”
小七不吭氣了。
他比劉猛還大半年,可人家劉猛的孩子都出生了,他的婚事卻是遙遙無期。
小七的上面是6個哥哥,下面還有一個妹妹。
小七永遠都想不明白,爹娘為什麽要生這麽多孩子?
後來娘跟他說是想生個閨女。呵呵。
沒兒子想要兒子,有了兒子想要閨女,人心是多麽的貪婪。
可為什麽他們卻從來沒想過,這些孩子會有怎樣的未來。
作為爹娘要閨女的犧牲品,小七他們哥兒七個只有大哥娶上了媳婦。其他的六兄弟全部單身。
哥哥們眼看著婚姻無望,也就再沒了生活的動力,隻懶散地耕種那十幾畝地。
只有小七一個人出外打工賺錢,家裡的日子自然是一貧如洗。
王叔曾跟小七提議,讓他每月隱瞞30元的工資,可以替他存著。
可小七看到家裡入不敷出的境況,無論如何都不忍心存下私房錢。
16歲打工,3年了,小七一無所有。
看到小河16歲都能看圖紙了,小七既羨慕又嫉妒。
他現在還是小工,工資趕不上小河,可他沒辦法,因為他不是小河。可他還是想努力一把。
小七找到王叔,低著頭,用乞求的語氣說:“叔,你讓我學技術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