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葦子聞著飯菜的香味醒來,卻看見慶兒滿藍淚痕地站在床前。
葦子虛弱地笑。伸手去給慶兒擦眼淚。
“慶兒,咱們不買年貨了,等下個月哥開了支再給你買肉吃,好不好?”
那聲音輕飄飄的,帶著深深的歉意。
慶兒使勁點頭,臉上的淚更多了。
嬸子做了子宮切除手術。那個瘤子有兩個鵝蛋大。
醫生說:“再拖下去就會大出血,搶救都來不及的。”
做了手術,熬過了手術初期的疼痛,嬸子的身體一天天好轉。
過年自然是回不去家的。好在孩子們都來醫院看過了。
知道娘很快就會回家,孩子們還是很高興的。
畢竟屬於他們家的這場災難已經過去了。
叔叔一直守在嬸子身邊。
嬸子活了過來,叔叔也活了過來。
他用這輩子從沒有過的溫柔,粗手笨腳又無微不至地照顧著自己的女人。
這個女人不漂亮,脾氣也不好,甚至也說不上太能乾。
可她是他的女人,是他孩子的娘。
無論多窮多苦都無怨無悔守在他身邊的女人。
如果不是她生了這場病,他壓根兒就不知道這個女人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沒有她,這個家也就完了。
倒是嬸子一下子還適應不了。
難道是自己得了絕症?為什麽男人一下子就變了呢?
“他爹,是不是,是不是我,得了什麽看不好的病?”
叔叔憨笑著說:“想什麽呢?不許瞎說。醫生說了,那瘤子是良性的,切下來就沒事了。”
噢。
嬸子這才放下心來。
想來是因為自己開膛破肚做手術嚇到了男人吧?
這麽想著,就安心享受男人的各種照顧。
初一,醫院食堂裡有肉餃子和素餃子,供病人和家屬食用。
叔叔買了熱騰騰地肉餃子,喂給女人吃。
嬸子咬了一口,濃濃的肉香彌漫,她心疼地說:“吃素餃子就行了。”
叔叔:“不心疼,過年呢,累了一年還不值一頓肉餃子?”
嬸子:“這不是看病花了那麽多錢嗎?”
叔叔歎了口氣:“我打聽了,葦子這種師范畢業的一個月才掙50塊錢。真不知道這300塊錢他是怎麽攢下的。才剛上班半年呢,不吃不喝也就才攢下這點錢。”
嬸子歎了口氣:“說起來還是我沒見識,當初不該攔著他上學。你看人家一個人比咱一家人掙得都多。當時小河他娘說葦子掙了錢也不會給咱,我就信了,所以才……想起來是我這個做嬸子的把孩子想歪了。”
叔叔吞吞吐吐地說:“等你好了,我想……去……看看葦子和慶兒。”
嬸子忙說:“那是應該的,這次沒有葦子,我這條命也許就沒了。他怎麽知道我又病了?你去找他了?”
叔叔搖頭,說:“是小河他娘在大集上遇到了葦子和慶兒,說了你生病的事,葦子才去咱家的。”
噢。
嬸子點頭,心裡熱辣辣的。
原本葦子是可以裝作不知道的,畢竟縣城離村子是這麽的遠。
可葦子卻來了,這孩子得是多實誠呀?
不!不僅僅是實誠,是他心裡有她這個嬸子呀。
想想那些一分錢都不肯借給的親戚,嬸子的眼裡湧滿了淚水。
“他爹,等我好了,咱們一塊去看看葦子和慶兒。
” “哎哎。”叔叔忙不迭地點著頭。
小河一個人快快樂樂得過了個年。
他有足夠的肉食,有新衣服,還有老邢留下的小收音機。
河南那邊也有看工地的。
老邢走了以後,那人也想過來入夥。
小河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經過了老邢和文麗這件事,小河一下子長大了。
從老邢身上,他看到人性的善,也看到了人性的惡。他相信人的劣根性是存在的。
那麽,以後的日子裡,他要學會防備別人。要學會疏遠那些不必要的陌生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可麻煩還是找上了門。
文麗來了。
那天是大年初二。
不用說,文麗帶來了厚重的禮品。
文麗脫下貴重的呢子大衣,裡子朝外卷好放在大炕的一頭兒。
小河馬上明白,文麗一時半會兒不想走。
文麗脫掉皮靴,利落地上炕,慵懶的靠在被卷上。
不得不承認,文麗的確是個美人,無論身材還是相貌。再加上那一身天然的貴氣,就連小河這樣的半大男孩子都移不開眼。
可是,想到老邢,想到那個瘋狂的夜晚,小河忽然就興味索然了。
文麗:“小河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小河臉一紅,忙說:“文姐姐說什麽呢?你看不起我還差不多。 ”
文麗:“小河,我這次來是還你的情,你冒著風險給我提出警告,文姐姐謝了。”話是這麽說,人卻是絲毫未動。
小河尷尬地站在地上,不知道自己怎麽做,或者怎麽說才是對的。
文麗接著說:“老邢殺人的時候我看到了。”
小河的臉白了。
文麗又說:“我當時感動了要死,發誓一定要嫁給老邢。”
小河的目光一下子看向文麗,眼神裡滿是疑問。
文麗:“你覺得我忘恩負義是嗎?”
小河抿抿嘴唇沒說話,他相信沉默是金。
文麗接著說:“你難道不覺得我給他安排的這個前程,比我嫁給他強多了?畢竟婚姻是有變數的,而前程才是永遠的。”
小河由衷地點了點頭。
沒錯。
因為他倆壓根兒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天長日久地面對,不一定會有什麽好結果。那時候老邢會一無所有。
文麗坐直了身子,說:“小河,你難道不該感謝我嗎?”
小河一下子蒙住了。
他為什麽要感謝她?明明是他提醒了文麗呀?
文麗直直地望著小河說:“因為你知道了老邢的秘密,所以你感到老邢對你造成了威脅,所以你才會提醒我‘永遠不要說出真相。’我承認你是為了我的安全考慮。可同樣也是為了你自己的安全。因為只有我安全了,你才能安全。我說得對不對?”
小河的腦袋轟地一響。
原來,這才是王叔讓自己提醒文麗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