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他娘同時也收到了小河寄來的200塊錢。
信裡說了,這是兩個月的零花加上過年的費用,讓他娘給成成和麗麗每人買一身新衣服。兩人都上學了,要穿得好一點。
小河他娘冷冷地看完信就隨手一扔。
在她的心裡早就已經沒有這個兒子的位置了,盡管這個兒子還在養著他們。
時間過得真快呀,再過倆月就又是一年。
小河他娘知道小河今年還是不會回來。
可那有什麽關系呢?即使小河回來過個年又怎麽樣?就像掉了的胳膊接不上一樣,她已經不再想小河這個兒子會對她怎麽樣了,只要他遵守諾言把弟弟妹妹養大就成。畢竟自己不只小河這一個孩子。
工地還沒有放假,趁著天氣還沒有大冷,王叔每天帶著工人們加班加點地施工,放假前這最後一棟樓一定要封頂。
這片建築一共7棟五層樓,據說是給軍隊上的老軍官蓋的乾休所。將近兩年的時間,主體工程就要完工了。
那天小河跟著王叔去河南的工地找老蔡商議事情。
小河沒事兒就在樓房裡瞎轉。
老蔡的工人們早就搬到新蓋的樓房裡了,雖然冬天不暖和,夏天還是挺涼快的。現在剛入冬,沒有裝修,更沒有窗戶門子的樓房裡已是陰冷一片。
樓上傳來說話聲:“你不要管俺,就是病死也不會偷東西。”說話的聲音很是虛弱。
另一個聲音說:“你呀,就是傻,你不說誰知道你偷東西了?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就強吧,俺也不管你了。”
一個小夥子氣衝衝地下樓來。
小河望著小夥子遠去的背影,心想上面應該是有個病人。腳步便不由自主地走上去。
看見一個瘦弱的男孩子,蜷縮在一個有些破舊的被子裡,渾身瑟瑟發抖。
小河走過去,彎著腰叫:“嗨,你生病了嗎?”
那個男孩子睜開燒得水汪汪有些發紅的眼睛,看了小河一眼又閉上了。
小河:“你需要我幫忙嗎?我是保定那個工地上的。”
男孩子又睜開眼,虛弱地說:“俺沒錢,你能給俺買點退燒藥嗎?要十天的,俺病好了再還你。”
小河點點頭,走了。
他知道王叔那兒有個藥箱,工人們有個頭疼腦熱拉稀咳嗽都在那個箱子裡找藥。
小河把能找到的退燒藥全拿了。還給男孩拎去了一暖壺熱水。
男孩感激的流下了眼淚。
幾天后的晚上,小河跟老邢正在廚房裡學習,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小河拉開門,是一個細高的男孩,手裡拎著一個暖壺。
看見暖壺,小河笑了,忙讓男孩進屋。
小河:“邢叔。你老鄉來了。”
老邢放下手裡的書,問:“坐吧,你是河南那裡的?”
男孩怯怯地說:“俺是安陽的。”
老邢:“我是駐馬店的。”
男孩看向小河:“哥,謝謝你,你救了俺的命。”
小河笑了:“沒啥,都是一塊兒乾活的。你生病了怎麽不跟老蔡要錢?”
男孩答道:“要了,老蔡不給,說俺來的時間短,不給開支。”
老邢問:“你來多久了?”
男孩說:“倆多月。”
小河問:“你多大了?”
男孩小聲說:“14歲。”
小河:“那……那天是怎麽回事?”
男孩:“那是俺們村的一個大哥,
他看俺病得厲害,老蔡又不肯借給錢,就從工地上偷了幾根鐵管子,順到了鐵絲網外面,讓俺拿去賣錢看病。俺沒聽他的。” 小河:“為什麽?”
男孩看了看老邢,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說:“俺倆一塊來北京找事做,人家一聽說俺們是河南的就不用,說,說,說俺們……河南的都是……賊。”
小河不相信地看向老邢。
老邢點點頭,說:“小河你接觸的人少,這些你不知道,其實很多地方都討厭我們河南人。可那還不是因為窮得沒辦法?畢竟人總得要活著不是?不說這個了,人家愛怎麽看就怎麽看吧,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
男孩憤憤不平地說:“就是。所以,俺寧可病死也不偷東西。”
“好樣的!”老邢讚道。從懷裡掏出50塊錢遞給男孩,說:“這是叔給你買好吃的,拿著。”
男孩紅了臉,說什麽都不要。
老邢板著臉說:“好歹叫一聲老鄉,你不拿著,等自己愁得沒辦法了去偷嗎?”
男孩不再推辭,把錢裝進了口袋裡。
老邢不放心地說:“你收好了,咱那些老鄉你心裡有數。”
男孩又把錢拿出來塞到了內褲的口袋裡。
小河看著有點不好意思。
老邢說:“老蔡這人不行,春節回去把工資結清了,明年另找一個人跟著乾活。想著學個手藝,別盡當小工。”
男孩老老實實地答應著走了,臨走時說他叫小杜。
小河再無心看書。
老邢也呆呆地發愣。
好久,老邢幽幽地說:“我為什麽要是河南的?就因為我是河南的,文麗他爸媽都不同意。我倆的事兒還不知道以後怎麽樣呢?”
啊?
小河無語地趴在桌子上替老邢和文麗的愛情默哀。
老邢和文麗完了。
天上掉下來的七仙女被王母娘娘抓走了。
難怪有七仙女的傳說,鬧了半天世上還真有這事兒。
其實呀,老邢跟文麗隔著的可不只是一條天河,那是天上人間的距離呀。
小河很八卦地問:“那文姐姐怎麽說?”
老邢撲哧樂了,說:“她開始也不知道我是河南的。聽我普通話說得挺好,還以為我是涿州那片的。
考完試那天我去她家,一說是河南的,文麗當場就懵了。
讓她媽媽好一頓說。說她連我是哪兒的都不問清楚就談對象,簡直是拿著自己的婚姻大事當兒戲,估計這次還得讓人家騙了。
我趕緊說我絕對不是騙子。
小河你不知道文麗她媽媽說什麽?說,看你這話說得?哪個騙子說自己是騙子呀?小河你說我冤不冤?”
小河嘰嘰咕咕笑個沒完,說:“邢叔你要請我吃飯,沒我你會說普通話嗎?不會說普通話文姐姐能看上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