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小河的腳趾頭結了一層厚厚的白痂,小河小心地揭去白痂,裡面露出粉紅色的嫩肉。
三個人大喜,小河的腳趾頭保住了。
“果然是世外高人呀!”小河感歎。
王叔:“我回去的時候要過去感謝一下,這簡直就是神醫呀!”
老邢:“咱小河就是命好!”
王叔說:“老邢,你今晚下上夾子,我再吃一次兔肉就回家。小河拜托你多照顧著點。”
老邢豪爽地說:“沒問題,你就放心地回去吧。”
果然,第二天早上,三個人吃上了香噴噴的兔肉。
老邢:“王哥,我跟小河以水代酒為你送行。”
說罷舉起搪瓷缸。
三個人樂呵呵地碰杯。
王叔:“多謝多謝。哥哥我敬你一杯,願你和文麗有情人終成眷屬,白頭到老,早生貴子。也祝老弟你從此以後,一生順遂!來!乾!”
老邢紅了眼圈,竟是哽咽無言,舉杯!喝水!
王叔說出了他這一生最大的夢想,他怎麽能不感動?有情人終成眷屬?很難吧?一生順遂?簡直是想都不敢想。
老邢活了30年。
曾經最大的夢想就是吃飽飯。
再後來,他所求只不過是一個瘸腿的女子罷了,可終究還是沒能得到。
如今,文麗是那天上的仙女。盡管文麗出了那麽點意外,可於他來說依舊是那麽地高不可攀。
小河一臉不舍地說:“邢叔,你跟文姐姐到了新疆,穩定下來後給我寫信,我會想你們的。”
豪爽地老邢愣了一下,馬上說:“一定一定。”
王叔不以為然地說:“看看,小河這就是孩子氣。咱們這種一年到頭在外面飄著的人,每年遇到多少人?哪有那麽多牽扯?天涯海角,心裡想著就成。如果緣分還在,說不定哪會兒就又見到了。老邢你說是不是?”
老邢馬上笑著說:“是呀,都是男人,粗粗拉拉的,這麽多年我還真沒給誰寫過信。”
王叔:“我這人就不愛寫信,一出來就是一年。一開始我媳婦還抱怨我不給家裡寫信,後來也就習慣了。都老夫老妻的了,她知道我這人辦事靠譜,也就不擔心什麽了。”
小河:“我差不多每個月給葦子哥寫一封信,每次他都回信。”
王叔:“那是你們還沒長大。等你們長大了,成了家,你就知道了。給人寫封信是個多麽無聊的一件事情。你會發現你無話可說。也許你有想說的,可又不能說,這信你也就不願寫了。
再說了,你怎麽就知道給你回信對於葦子來說不是一種負擔呢?他每天要給學生上課,批改作業,周六周日還要出去給人補課,還要照顧慶兒,做家務。你說,他什麽時間給你寫信呢?”
小河忽然很難過,他一下子低下頭。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葦子哥會這麽忙。真的可能連寫一封信的時間都沒有。
可歎他每次寄出信後,掐著時間算,信是不是收到了?回信是不是該到了?
那麽,如果他和葦子哥連通信都沒有了,那……
王叔和老邢對望一眼,會心一笑。
老邢很體貼地說:“你可以少寫信,一年三兩次就夠了。”
小河默默地點頭。
王叔走的時候,小河堅持要步行去送,說自己的腳沒事了。
王叔居然沒有推辭。
老邢沒跟王叔客套,直接說:“一路平安。
” 路上,王叔問:“小河,你知道老邢為什麽不送我麽?”
小河:“反正你也沒有什麽東西,再說了,這不是有我送嗎?”
王叔搖頭:“小河你太天真了。他知道我有話跟你說,他在旁邊不方便。畢竟咱倆的關系誰都清楚。還有一點,那就是他不放心你。”
小河皺著眉頭使勁想:“不會吧?不放心我為什麽不跟著?”
王叔:“當然是怕你覺得他不放心你了。”
小河詫異地一下子看向王叔。
王叔:“我知道你的腳還不算好,可我沒阻攔你送我,自然是有話要和你說。我的話你一定要記住。”
小河忽然心裡莫名的緊張,他內心忐忑地望著王叔。
王叔沉著臉說:“第一,無論他怎麽問,你都不要承認他殺人的事情你告訴我了。否則,你我都活不了。”
小河的心咕咚一跳,身子一晃,停住了腳步。
王叔輕聲說:“小河,你別停,我怕老邢在後面跟著。”
小河繼續往前走,因為剛才的驚嚇臉色有些發白。
王叔接著說:“你別怕, 我告訴你怎麽辦。如果他不提這件事,你永遠不要提。如果他提起,你就說你特別佩服武俠小說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客,自己長大了也要做老邢這樣的人。記住了?”
小河鄭重地點頭。
王叔:“你還要做一件事。你要悄悄地告訴文麗,永遠不要說出真相。文麗是個聰明人,她會明白你的好意。”
小河再點頭。
王叔:“至於他倆的婚姻,那就看老邢自己的表現了。文麗現在是腦子發熱,不知道清醒過來以後還會不會接受老邢?你呢?還像以前一樣。不過,自己心裡要有數。記住了嗎?”
小河:“老爹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王叔歎了口氣說:“我是不放心呀。可我不得不把你放在這兒。只有這樣老邢才不會起疑心。我估計,就是為了文麗他也不會動你。”
小河默默地點頭。
小河回去的時候抱著兩身新衣服,一運動服外套,一身晴綸的絨衣絨褲。
小河放下衣服就抱著老邢哭。
老邢拍拍小河的肩膀說:“不哭了啊,多大的人了?跟邢叔說說,新衣服你老爹給你買的?”
小河這才擦著眼淚點點頭。
接著和老邢說起了自己的身世,和王叔的交往,以及老爹這個稱呼的由來。
老邢抽著煙默默地聽著。
透過煙霧,老邢看著眼前這個不幸的孩子,他想象著小哥仨的生活,更是為了小河沒有上師范而惋惜。
如果那個機會給了他,他可以誰都不要,只要能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