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給文麗蓋上了被子，紅著眼圈說:“文姐姐真是可憐。”

　　兩個人關上門來到廚房，用肉湯煮了面條，默默地吃完。

　　又默默地把兩隻兔子收拾好燉在鍋裡。

　　兩個人就這麽一直在廚房默默地坐著。

　　直到廚房裡徹底黑下來，文麗推開門，他倆才像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晚飯文麗吃得很斯文。

　　老邢一直悶頭啃骨頭。

　　小河做了雞蛋湯，還熱了饅頭，招呼文麗吃這吃那。

　　吃過飯，三個人誰也不想說話。文麗和老邢各自睡在大炕一頭，小河睡在正中央。

　　這一夜，三個人幾乎都沒睡，可都假裝睡得很香。

　　吃過早飯，小河步行送文麗去坐班車。

　　等車的時候，小河忍不住問:“你會舉報你男朋友嗎?”

　　文麗忽然就紅了眼圈，搖了搖頭說:“不會。”

　　小河不相信地問:“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文麗咬牙切齒地說:“你放心，我饒不了他！”

　　車來了，文麗上了車，忽然淚流滿面地喊:“小河！別忘了我的地址！”

　　望著公交車走遠，小河抹了一下眼淚，低著頭往回走，卻一頭撞在一個人身上。

　　是老邢。

　　第二天，老邢失蹤了。

　　小河找遍了整個工地和鎮上。天黑下來的時候，小河死心了。

　　他琢磨著要不要報警?

　　小河仰面躺在炕上，望著屋頂發呆。

　　忽然，他猛地坐起身，翻開自己的那本《土木工程》，那個記著文麗家地址的紙條沒了。

　　小河的心咕咚跳了一下，書從手裡滑落。

　　8天以後的晚上，老邢渾身是血的回來了。

　　“小河，去給我燒點水。”老邢有氣無力地說。

　　小河燒好水回來的時候，老邢已脫去血衣仰躺在炕上睡得正香。

　　老邢洗過澡，吃過飯，躺在炕上跟小河講了他這些天的經歷。

　　老邢拿著紙條找到了文麗的家。

　　幾乎是一天24小時監視著周圍來往的人們。

　　終於在前天出現了一個鬼鬼祟祟的年輕人。

　　老邢沒有行動。

　　昨天，那個鬼鬼祟祟的年輕人又來了，整整一天躲在不遠處盯著文麗家。

　　天黑了，老邢走到他後面叫了聲文麗。

　　年輕人一臉驚慌猛地扭過頭來。

　　老邢抬手一磚頭拍在他腦袋上。

　　從口袋裡掏出半瓶二鍋頭淋在他身上，架到馬路邊打車，出了市區直奔通州。

　　誰知道半路上那小子哼哼了兩聲，看樣子要醒。

　　老邢馬上就帶著他下了車，再次打暈，架著他來到一個無人的土溝。

　　待人清醒了一問，果然是文麗的男朋友小A。

　　老邢從後腰摸出一尺長的螺紋鋼，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的腿，小A這才說了實話。

　　小A他舅舅從小就患有抑鬱症，他姥姥一天到晚逼著女兒給弟弟找老婆。

　　小A本來沒有打文麗的主意，他喜歡文麗的漂亮，更喜歡文麗的家世背景。

　　可文麗的父母不同意他們交往。

　　眼見自己的如意算盤落空，小A就起了惡意。

　　他把文麗騙到了家裡，用安眠藥把她藥倒，然後送到了他舅舅那兒。

　　他覺得文麗連一個月都活不到就得被他舅舅折磨死。

　　沒想到，文麗居然跑出來了。

　　他嚇壞了，先是把舅舅殺了滅口。

　　又回北京找文麗滅口。

　　沒想到卻落到了老邢手裡。

　　小河驚恐地望著老邢，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殺了他?”

　　老邢點頭，“他不能活著，他會殺了文麗。就算他不殺文麗，他也不能活著。他該死。”

　　小河無力地躺倒。

　　是的，那個畜生他不能活著，他該死。

　　“可是……”

　　“放心吧，我給他毀了容，埋了。”

　　大年三十上午，衣著華美的文麗開著小汽車來了。

　　小河跟老邢看傻了。

　　文麗給他們帶來了各種年貨，還全是高檔的。

　　那天中午文麗喝多了，睡了一下午，天黑了才回去。

　　臨走要老邢送她一段路。

　　望著遠去的小汽車，小河心裡莫名地失落。

　　那天晚上，老邢回來後興奮得不知道怎麽著好。

　　第二天，老邢就報考了中文函授班。

　　老邢還刮了胡子，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小河驚喜地發現，老邢一點也不老，而且，長得還不難看。

　　年前，老邢的學習材料到了，是公司的一個人專門送來的。說是某某大學的資料，怕誤事。

　　老邢的一系列變化勾起了小河的好奇心。可無論小河怎樣軟硬兼施，老邢始終是守口如瓶。

　　王叔的兒子叫王磊。據說開始王叔給起名字是叫王壘。王壘上學後自己改成了王磊。

　　王磊跟小河一般大，正在上初三。

　　不用說，葦子這個輔導老師很賣力，王磊也受益匪淺。

　　性格憨厚善良的王磊，讓葦子有了小河就在身邊的感覺。

　　大年二十九那天， 王叔來接王磊回家過年，順便給葦子和慶兒送點年貨。還有小河給的200塊錢。

　　第二天，葦子帶著慶兒回家上墳。他們的爺爺奶奶和爹，小河的爺爺奶奶，葦子和慶兒一一拜過。

　　可是，卻沒有人願意替葦子給小河他娘送過去小河給他娘的那100塊錢。

　　葦子和慶兒隻好親自上門。

　　小河他娘接過錢，眼神像刀子一樣射向葦子，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有娘生沒娘養的狼崽子！挑撥小河跟俺作對，把俺小河賺的錢都哄你那兒去。你還是人嗎?小河他爺爺要活著也得叫你氣死！憑什麽俺小河供你倆上學?俺小河還上不起學呢，你怎不供他?

　　看著老實巴交，你心眼可多著哩。小狐狸崽子！白眼狼！你記住，你欠俺小河的！你嬸子養你是白養，俺小河養你也是白養！俺把話今兒就撂這兒，你往後看，俺說中沒說中。”

　　葦子不知道怎麽離開的小河家。

　　他只知道好多人圍著看。

　　他嬸子也來了，還罵了他。

　　後來慶兒哭了，他也哭了，叔叔讓他們趕緊回保定。

　　葦子的靈魂仿佛已經抽離，任由慶兒拉著他的手往回走。

　　小河他娘說得沒錯，他欠小河的。沒有小河的幫襯，他和慶兒無論如何是堅持不下去的。

　　如果說上師范能夠改變他的命運，那麽，改變他命運的是小河。

　　回到工地，葦子在一個本子上寫下一個個數字，那是小河的血汗錢。

　　他一定要還的，盡管他知道那些錢是無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