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戰略轉移

　　陽光花園的東邊角，一棟獨棟別墅掩映在綠樹之中。府河在屋後不遠處靜靜地流淌。這就是楊潔的家。此時在寬敞的客廳裡坐著四個人:金濤、楊光、楊潔、楊軒。金濤是來家訪的，主要交流對象是楊光，楊潔和楊軒坐在旁邊陪著，說是家訪，卻只是拉著家常。楊潔的媽媽劉鷗在一旁不停地忙碌著，一會兒沏茶，一會兒上點心，一會兒削蘋果，還把蘋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每一塊上插上一根牙簽，很是細致。最主要的是楊光很早就回來了，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今天老師來家訪事兒大，不能給老師留下不好的印象。況且兩個孩子現在初二，正是最為關鍵的時候，拉一把就上去了，拖一下有可能掉進萬丈深淵。他們3班的孩子本來就特別調皮，成績很不好，要是再不支持孩子，不支持老師那還有什麽希望。自己當初能從農村走出來，靠的不就是學習嗎?再說自己拚命掙錢是為了什麽?還不是讓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給孩子良好的教育就是好日子，支持孩子，讓家庭溫馨和睦就是幸福的生活，反過來講，如果連家庭都不安定還能掙著什麽錢?連蔣介石都說“攘外必先安內”。

　　“金老師，不好意思。本該是我們去看望您，主動向您了解孩子的在校情況的。在這方面我們家長做得不好，請你原諒。”

　　“楊潔爸爸，您客氣了。兩個孩子都挺好的，特別是楊潔這回能主動申請要來競選班長，這就說明楊潔同學不光自己在努力，還想著帶領全班同學一起努力，思想覺悟提高了不少啊。我想這一定和你們平時的家庭教育息息相關。”說到楊潔時還含笑著看了她一眼。

　　聽到老師表揚自己的女兒，哪個當父母的不高興呢。“金老師，您謬讚了。我這一雙兒女我不是知道的，在家給我們寵壞了，肯定在學校裡給你們老師添了不少麻煩。不過看到他倆在金老師的教育和幫助下有了進步我們還是很高興的。”

　　“其實今天我來還有一個目的，我發現這兩天兩個孩子上課很不認真，課後一了解才知道他們是因為您的公司遇到了困境……”在金濤的娓娓道來中，楊光和劉鷗才發現，自己的困惑被兩孩子偶然間發現了，對他們的影響竟然如此之大。更沒想到的是，兩孩子還說動老師來說服自己，不管有沒有用，這份心意已經十足了。這對夫妻深情款款地拉過兩孩子，讓他們坐在自己的旁邊。楊潔乖巧地把頭靠在媽媽的肩上，楊軒也緊緊地靠著爸爸，讓爸爸把手搭在自己的肩上。這一刻，金濤感覺自己好多余，哪怕動一下也會破壞這溫馨的畫面。

　　“爸爸，你別看金老師只是個語文老師，他懂的可多了。昨天弟弟在餐廳吃魚被魚刺卡住了，無論怎麽弄也弄不出來，最後還是金老師帶著也去跳舞，跳累了，跳餓了，金老師用饅頭把魚刺弄下去的。”楊潔為了讓爸爸相信金濤，連昨天的醜事也講了，不過那是楊軒的醜事，絲毫不影響自己的完美形象，當然敲詐老師的事就省略了。

　　一聽完過程，楊光向金濤翹起了大拇指，“金老師，不一般，很巧妙地解決了，估計楊軒到現在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呢。”

　　“湊巧而已，湊巧而已，不像楊總您是大智慧，做大事業的。”金濤在謙虛的同時還不忘捧一捧楊光。場面一下子顯得和諧了許多，就像是一家子人在晚飯後的閑聊。但只有楊光和金濤兩人才知道，他們的聊天看似平淡，每一句話都是深思熟慮過後的，

只是他們兩人思維極快，所以才會讓人認為是閑談。　　“金老師，我想聽聽您對南都市未來的發展有什麽看法。”不知不覺中，楊光對金濤發自內心地用上了“您”，也許是對老師的尊敬，也許是對金濤這個人的尊敬。楊光有一雙敏銳的眼睛，一會兒工夫，他便看出金濤與常人的不同。人很年輕，但不怯場。很多人在一個大商人、大老板面前或多或少都會有一絲的局促不安，但金濤沒有，特自然，就好似像楊光這種級別的人他經常見到，甚至是更高層次的人在他眼中也很平常一樣。二是思維敏捷，知識淵博，談吐風趣幽默。這根本不像一個初中的老師，更像一個大學的教授，儒雅得像一潭深淵。但不管怎樣，金濤已在悄然中改變著這一家子對他的看法，以及對教育的看法。

　　“說來慚愧，我剛從外地調過來沒多久，並沒有對南都進行過什麽研究，我也沒有深入了解過房地產。我只能說說我的一些心裡話，如果說得不好或是不對的，還得請大家諒解。”

　　“金老師，您就別客氣了。我都把耳朵洗好了，就等您了。”楊光在金濤的帶領下也幽默了一把，心情仿佛沒有那麽沉重了。

　　“我覺得一座城市就像一篇文章。很多學生削尖了腦袋想要把文章裡的每一句話研究透徹，於是反反覆複地讀， 反反覆複地想，反反覆複地討論。可文章的文字數量是有限的，長時間局限在這些少量的文字裡思維也變得狹小了。我們當老師的常常需要引導學生跳出文章，站在文章之外來看，站在其他作者的角度來看，站在反對者的角度來看，站在歷史的角度來看。我們可以把同類的好多篇文章放在一起來看，把與這篇文章相關的文章放在一起來研究，甚至把與之相反的文章對比著來學習。經過這些引導和學習，學生站得更高了，思維更活躍了，眼界更寬了。這個時候再來學習這篇文章就發現它的內涵比之前更廣闊了。”

　　默默地想了一會兒，楊光兩眼越來越有光彩了。他抬起頭來，兩眼直直地盯著金濤，仿佛發現了滿山的寶藏一樣。他連忙站起來，走到金濤身邊，拉著金濤的手，握得緊緊的，激動地說:“金老師，一語驚醒夢中人。我以前一心隻想著城中心，以為佔著中心就佔著了一切，現在發現佔不著了，也不肯離開，這是一種心結。以為不走就一直在那裡，身份、地位就在那裡。卻不想這只是一廂情願，別人並不認可，久了自己也就沉淪了，消失了。既然如此，何不轉個彎呢！”

　　“對，楊總說得好。這就像前幾年一句特流行的話，寧肯坐在寶馬裡哭，也不願坐在自行車後笑。”

　　“有意思，那我從現在起，就要坐在自行車後面笑了。哈哈哈。”

　　“也不見得是坐在自行車後面笑，說不定也能坐在寶馬車裡笑呢。”

　　賓主交談甚歡，最後楊光親自開車送金濤回學校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