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陽光危機

　　楊潔、楊軒兩個人在小區門外左右張望，不敢進去。他們所在的小區叫陽光花園，在南都市來說算是一處高檔低密度小區，裡面全是別墅，除了靠近河邊的一片獨棟別墅外，另外的都是聯排的，小區裡綠化很好，房子基本在樹蔭下，冬暖夏涼。從遠處看，還以為這兒是一片大大的森林。這兒就是楊潔爸爸開發的一處典范實例。陽光地產，南都市比較響亮的名字。它的創始人楊光，一個特別精明的商人，短短十五年，從一個活躍在建築工地的小包工頭到現在擁有著數億身家，實業以陽光地產為主，副產業有陽光物業，陽光假日酒店。目前正朝著集團化公司發展。楊光躊躇滿志，正積極籌備第三個子公司陽光教育，因為有了三個子公司才能注冊成為省級集團公司，至於注冊資金在楊光眼裡那都不是事。所以這段時期楊光忙得腳都翻到背上去了，很少早回家，更不得空來管楊潔、楊軒了。但再忙，只要被他遇上還是要過問一二的。楊潔是不怕的，只是楊軒滿身的狼狽樣，要是被看到不被罵慘才怪。沒辦法，隻好在外面躲一躲。因為剛才門口保安說楊董剛剛進去，因為這個小區的物業就是陽光物業，也是他們家的，所以保安都認識這兩個少東家。

　　左等右等也不見爸爸出來，那說明他今晚可能不會再出來了。楊潔、楊軒偷偷地溜了進去，躡手躡腳地進了屋。剛穿過客廳，沒人，姐弟倆快速跑向二樓，他們的房間都在二樓。在跑到旋轉樓梯的一半時，才發現客廳裡是有人的，而且是他們今天躲避的對象，他們的爸爸--楊光。只不過不像平時，不管是坐著還是站著都是精氣十足。今天好像打了一場大仗，疲憊不堪的樣子，皮鞋沒換，西服也沒脫，頭髮還有點凌亂，眼睛閉著，一口一口地大喘氣呢，讓人看了頓生憐憫之心。

　　爸爸怎麽了?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在姐弟倆的記憶中，爸爸一直是高大偉岸，無所不能的，他是全家人的依靠，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可今天是怎麽了?

　　兩人也顧不得跑回房間換衣服了，急忙下樓梯來到爸爸的面前。楊潔挨著爸爸坐在一起，給爸爸捏起肩膀來;楊軒給爸爸倒了一杯溫水，遞到爸爸手中。楊光睜開眼，看著這一對懂事的兒女，稍感欣慰，輕輕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回面前的茶幾上，又取下架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你們都去忙自己的學習去吧。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休息一會兒就行了。”楊光把正在按摩的楊潔拉到面前，輕輕地揮了揮手。

　　爸爸為了這個家，真是操碎了心，“好吧，爸爸，你好好休息，我們先去做作業了。”兩人轉身還未走兩步，就聽見後面又是一聲長長的歎息。這一聲歎息把兩的腳步都纏住了，把兩人的心都震碎了。他到底遇到了什麽?

　　“爸，你怎麽了?遇到了什麽事?給我們說說吧。”

　　“是啊！爸爸，也許我們幫不了你什麽，但我們是你的兒女，本該一起分擔。”

　　楊光也是傷透了腦筋，實在沒有辦法了。陽光地產在普通人眼裡是巨頭，但在南都市真正的巨頭面前就是一隻綿羊了，而且是一隻待宰的綿羊。大地集團才是南都的真正巨頭，他不光是南都市的NO1，也是西川省的NO1，甚至在全國都能排到前十位。像這樣的龐然大物，陽光地產哪敢惹呢?所以只要有大地集團的身影在，其他人都是背景。自從五年前大地集團進軍南都以來，

南都市最好的土地也都插上了大地集團的旗幟。其他的地產公司生存環境受到嚴重壓縮，只能去撿大地不要的邊角料。那些地方要麽是地形不好，要麽是太小，要麽是偏遠離市中心遠。今天楊光又參加了一起土地拍賣交易會，最好的兩塊地1號和2號都被大地搶去。本來楊光還想競爭一下2號地，2號地在地鐵3號線上體育館站附近，比較小，只有100畝。如果建高層的話可以修建6棟，屬於小盤。原以為這麽小的地塊大地集團看不上，卻不想這也被他們搶去了。和楊光一樣有此想法的好幾個地產老板鬱悶之極，約在一起喝了一頓悶酒，發了一通牢騷。大家都沒辦法，拚實力，合在一起也未必拚得過，拚背景，那更別提了，說得不好聽點，人家家大業大，就算三年不拿地，也能過得很滋潤，如果自己半年沒有開發出新樓盤，就可能拖死自己。　　這和孩子們說得上嗎?他們懂嗎?還是自己默默地承受吧。

　　恰在此時，楊光的電話響起。楊光掏出來一看，市國地土局辦公室黃主任的電話。楊光就是通過黃主任才信心十足地以為可以拿下2號地，哪知道還是失算了。楊光連忙接通電話，雖然這次沒拿到地，但這關系還得維持下去。楊光快速走到陽台，邊說邊關好身後的玻璃門，看也不看地，右手朝後面揮了揮。

　　楊光以為楊潔和楊軒走了，結果兩人悄悄摸到陽台邊，躲在窗簾後面，在楊光通話快結束之際兩人飛快地跑了。

　　“怎麽辦?楊軒，老爸的公司遇到大麻煩了。”楊潔一屁股坐在楊軒的床上，愁眉不展。

　　“我能做什麽，你沒聽到嗎?連人家市國土局的領導都沒辦法，我想幫，可我能做什麽呢?”楊軒盤腿坐在地板上，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說著。

　　“是啊！我們能做什麽呢?唉。。。”兩人同時陷入了沉思。

　　心裡有事，人就無神。第二天早上第一節課是語文課，才上幾分鍾，金濤就發現了楊潔和楊軒兩人的異樣，眼神空洞，皮膚松弛，癱坐在椅子上，像被吸了魂魄的軀體。金濤暗示了幾遍他們也沒聽到，一定有什麽事，等會兒下課了我得好好了解一下。

　　下課了，金濤帶著楊潔和楊軒漫步走到生態園裡的荷塘邊。現在正是金秋時節，涼風習習，荷花已凋零，荷葉也殘破不堪，正印了那句古詩“荷盡已無擎雨蓋”。也許是看到這殘存的風景，楊潔更顯得低落。想到如果爸爸失敗了，自己一家人的生活將會變成什麽樣，可能住不起那高檔的房子了，穿不起那些漂亮衣服了，吃不起那法式大餐了，至少不能再在這麽高檔的學校上課了，也許以後連這麽殘破的荷葉也看不到了。唉。

　　長椅上，三人坐下，望著眼前的荷塘，半天無語。

　　“說說吧，什麽事?看看我可不可以幫助你們。”金濤終於開口了，自己可沒那麽多時間和他們玩沉默，呆會兒還得上課呢。

　　兩人把頭轉向金濤，整齊地搖了搖頭，又轉了過去。看樣子事情比較大，他們根本不相信自己能解決。那就先讓他們說出來，有情緒先發泄出來，不然埋在心裡容易生病。

　　“你們都不說，怎麽認為我幫不了你們。再說了，我幫不了你們，你們也沒有什麽損失呀。”金濤正了正音色，“說吧，說出來就沒那麽煩悶了。”

　　想了好久，楊潔才緩緩抬起頭，看著金濤，毫無表情地把她和楊軒知道的事說了出來。

　　越聽越吃驚，原來是家裡的事困擾了兩人。金濤也不知如何安慰兩人，隻想讓他們不要受到過多的影響，“這確實不是一件容易搞定的事，太大了。我先謝謝你們倆對我的信任，把這含有商業機密的事告訴了我。雖然我不能馬上告訴你們什麽，但我很理解你們的爸爸的做法。他為什麽不想讓你們知道，不就是為了不想讓這些事影響你們的學習嗎。如果他看到你們倆整天這麽愁眉苦臉，他豈不是更難過，一邊要操心公司，一邊還要為你們操心。”

　　楊潔顯然比楊軒反應要快，一下子就想通了，“金老師說的對，我們不能這麽頹廢，做好自己就是在幫爸爸了。”楊潔對著楊軒堅定地說道，楊軒也鎮重地點了點頭，“對，讓爸爸不為我們操心就是最好的幫助。”

　　其實金濤也不懂什麽地產，完全說不上話，但有一條亙古不變的真理:路是需要人走出來的。一個人的路是這樣，公司的發展也應該如此吧。如果大地集團已經改變了自己的策略，以前是做大項目，現在競爭多了，他是大小通吃。那在這種情況下，只能求變，改變不了大地集團，就只能是自已主動求變了。

　　兩人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聽不大明白，但好像是這個理兒。但是能不能讓爸爸也聽聽金老師的理由，說不定真能解決目前的難題。即使不能，也可能給爸爸一些靈感，至少有個人傾訴和分享，不至於自己一個人默默地承受孤獨和重擔。

　　楊光出生在農村，那裡條件太差了，去年才通上電，全村沒幾個電視機，還都是黑白的。至今不通公路，村裡的孩子上學很難，多數都在半道退學了，楊光也因為家裡實在太窮輟學了。雖然學費不貴，但對於農村的家庭還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貧窮的生活讓楊光發奮努力，最後終於在城市扎了根。他從工地上的泥水匠乾起，當了小組長，乾過包工頭，做了承包商，一步步做大。當然，期間吃過多少苦，流過多少淚，吃過多少虧，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都堅持下來了，為的就是不讓老婆孩子再回到那個貧窮的老家去，想讓他們都過上幸福的日子。所以自開辦了公司後，他一直不願意回農村，把老父母接來後就很少回老家了。以前也有人找他去郊縣開發房地產，楊光認為那是農村，房子修了也不好賣，資金不能快速回籠，會影響後面的布局，甚至可能引起公司的動蕩。

　　“金老師，你說的挺好的，要是能和我爸談一談，也許能讓他找到辦法解決目前的困局。”楊潔像是一下子看到了希望，詢問一樣的眼神看著金濤。

　　“要不，我們請金老師來家訪吧。”楊軒看著楊潔，試探著問。

　　“好主意，金老師，可不可以?”楊潔詢問的眼光，“不，金老師，必須可以。你總不能看著我們姐弟倆上不了學吧，您看，我們那麽乖，那麽聽話。”說著還拽著金濤的手左搖右晃，像極了女兒纏著媽媽要糖吃的模樣。

　　金濤一愣，這家夥，來這招，還一點不生疏，這性格轉換也太快了吧，整自己的時候像個黃世仁，求自己是時候又變成了乖寶寶。金濤被搖得頭暈，急忙掙脫開來。

　　“如果你們認為有用，我肯定會來。看到你們高高興興地學習，是我最大的快樂。能讓我的學生快樂的事，做老師的怎麽能不去呢?”

　　“就這麽說定了，我現在就和我爸爸說。金老師，可不要反悔。”說完走到一旁，拿出手機打了起來，“爸爸，爸爸，你今天晚上能不能早點回家?”

　　“乖女兒，有事嗎?”爸爸的聲音略顯低沉，但又努力提高了嗓音。

　　“爸爸，是這樣的，我們的班主任今天晚上要來家訪。他準備讓我擔任班長，想來家裡了解一下我的具體情況。”

　　“女兒，可我今晚好像還有點事呀，媽媽在家，可不可--”

　　“不可以，爸爸。這可是我的老師第一次到我們家進行家訪。如果你都不在，那我好丟人，反正你必須回來。我們會一直等你，等到多晚都等。”說完也不等對方說話，楊潔一把關了機。笑著對金濤說:“金老師，剛才我說你要選我當班長只是我故意說的，好引起我爸的重視。不算數的。”

　　“為什麽不算?必須算。”金濤嚴肅地盯著楊潔，沒有一點退讓。剛好現在班上是群龍無首，有了這個大姐頭，不正好嗎。一定得利用好這次機會，把事情定好。

　　“好，只要你能幫我爸解決這次的難題，我就在班上帶頭申請競選班長。”

　　“合作愉快！”金濤伸出右手在楊潔的手掌上使勁地拍了一下，轉身走了，“快去上課吧，晚上回家的時候別忘了叫上我一起。”

　　電話的那一頭，楊光有些莫名其妙。女兒這是怎麽了，如此任性，這可不是平常那個懂事的女兒。按說女兒老師來家訪理應早點回去的，可晚上也有一些事，約了幾個志同道合的夥伴一起商量大事，看能不能聯合起來做點事。陽光地產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了，已一年多沒有開發新盤了，就靠著物業在那裡死死地撐著。再拿不到地，別說申辦集團公司了，現在的公司都玩不轉了。這丫頭，真是給我出難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