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太陽都很高了,吃完早午飯,到姥爺家時候,還沒進門,就被二姨夫拽著去了他們家。
關上門,二姨夫讓他看著擺在地上的,一大盒子工具,本來他還納悶呢,這一下就懂了。
“小超,姨夫跟你商量點事,這些家夥是我早上去買的,要是攢車,還差什麽不?”
“得,二姨夫,您這是要拉著我犯錯誤啊!”
張超一看二姨夫的架勢就明白怎麽回事,這是想讓他幫忙攢車往出倒騰。他心裡倒是不反對,這也能讓自己家人過得好點。
“你小子,姨夫跟你說啊,就賣給熟人,同事,姨夫回頭送領導一輛,給開個信,就說給單位開個修車攤子。你管攢上,別管26還是28,男車女車都是一個價,攢一輛給你50塊錢,你也別管姨夫賣多少錢,怎麽樣?”
張超一看,好麽,姨夫這是都考慮好了啊,一輛車成本大概八十塊錢,加上他五十,姨夫自己最少也能掙幾十,基本上是掙錢一人一半。
“行,我倒是沒問題,你別跟我媽他倆說漏嘴就行,您也知道我爸的脾氣。”
“你爸這個人啊,人是好人,就是死腦筋,我這就去自行車商店,多買點零件,我跟你說,早上我去單位請假,就定出去四輛。”
“您別可著一個商店買啊,雇個板車,多跑幾個,不是一個牌子的也沒事,但是一定要發票,缺一張都沒法上牌子。您在多買一套,我自己騎。我去姥爺家等您信兒,買回來您叫我。”
張超叮囑完去了對面院姥爺家,跟姥爺說著說著姨夫的事,順便把錢掏出來給姥爺。
“我爸讓給您的,說不讓您花錢,您攢倆錢也不容易,給您您就收起來打酒喝,反正我爸有錢,他過兩天就要回學校上班了,國家把頭些年的工資都補給他了。”
老頭一聽,也沒退讓,把錢遞給了姥姥,叮囑他:
“你要沒錢花,就跟姥爺要,還不都是給你攢的,還有,幹嘛讓你二姨夫去賣啊,姥爺也能給你賣啊,只要是正路子來的東西,有什麽好怕的,姥爺工廠裡要自行車的一大堆。”
老頭倒是心大。
“二姨夫心眼多,而且他是個小頭頭了,我覺得比較保險,再說了,等他把路子趟平了,您在問問廠裡了誰缺,我也放心不是。”
張超說的是實話,他對老頭這直來直去的脾氣不太放心。萬一讓人揪住小辮子就麻煩了,還是二姨夫會做人,更保險。
“你放心,姥爺不像你爸似的,你想幹什麽都支持你,這事不會和你爸說的,但有一樣,你得答應姥爺,本來想等你玩幾天再跟你說的。”
“幹嘛?您說。”
“你別看姥爺嘴上瞧不起大學生,但是姥爺也希望家裡有個大學生,你看你爸,就算下放了廠子,掙得都比工人多。你爸瞧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還不是因為有學問?你答應姥爺,回頭讓你爸給您借書,好好複習,考個大學,也讓姥爺長長臉。”
這話怎麽說到上學這了,張超本來想著過段時間再說的,不過想想也對,既然家裡人都希望自己去讀書,而且上輩子讓老爸失望了,這輩子就別擰著個來了,也讓老爸驕傲一回。
“行,姥爺您放心,晚上回家我就跟我爸說,我要考大學,讓他給我借複習資料去。”
“哎,這就對了,姥爺也放心了。”
下午張超正美滋滋睡著午覺呢,二姨夫回來把他叫醒了。
“小超,姨夫都買回來了,你過去瞅瞅,前門我買了幾套,西直門商店買了幾套,這倆商店,飛鴿成套的差不多都讓我買了。”
張超到姨夫家一看,得,乾活吧,這玩意兒熟能生巧,張超編車輪,組裝,二姨夫打下手緊螺絲,裝車閘之類的。
隨著大座鍾當當當六響,屋裡空地停滿了車,六輛自行車整整齊齊靠在一起,跟百貨大樓一樣。
“得嘞,二姨夫,一會人都下班了,剩下的明天我過來在鼓搗。”
“行,你一會騎走一輛,剩下的天黑了我就讓人過來騎走,你拿上家門鑰匙,明天過來自己攢,明兒姨夫得上班,喏,給你這個。”
二姨夫說著擦擦手,從裡屋褥子下拿出一小遝結結實實的大團結,好家夥,別看錢不多,也就幾百塊,可是這年頭最大面值就是十塊,幾十張在一起看著確實挺刺激的。
二姨夫點出二百五,遞給張超。
“哎,姨夫,這錢不對吧?我一會在騎走一輛,您給我這老些幹嘛啊。”
“你騎走就當是姨夫給你買的,咱一家人不計較那些,咱爺倆說好的,你攢出一輛,給你一輛錢,剩下的等明兒你攢好了再算,弄這些沒有你我可變不出來車。漬漬,看看這些車,跟商場裡的新車一模一樣,小超,就這半天功夫,你就掙了五個四級工的工資,姨夫恨不得把你搶到自己家當兒子。”
“行,我在囑咐您一句,發票一張都不能落,給人車時候連發票一起給人家,少了一個零件的發票可就上不了牌子。”
張超推著一輛飛鴿28大杠往出走,二姨夫送著他:
“知道了,我說你小子怎麽這麽碎嘴子啊,以前我怎麽沒看出來。”
張超到姥爺家跟老頭老太太說了一聲,騎著車往家走。感受著兜裡二十幾張嶄新的票子,本來他還真沒想著靠著這賺錢,誰知道這年頭人也不傻,怪不得後世二姨夫混的不錯,最起碼腦瓜子活泛。
回到家也沒跟爸媽說起二姨夫的事,28車就說是母親給錢買零件攢的。
飯桌上,張超考慮了半天,想著今天答應姥爺的事,按說自己這輩子也馬上二十一了,能給父母省點心就省點心吧,於是吃下最後一口飯,放下碗向父親說:
“爸,我考慮好了,等您去了學校,您幫我借點資料跟書,我準備在家複習考大學,到明年七月份,還有不到一年了,我不準備浪費時間。”
父親聽了明顯一愣,放下酒盅。俗話說知子莫若父,他太知道自己兒子是什麽德行了,從小腦袋瓜子聰明,可是就是不願意往正經學習上用。
“你真想好了, 好!好啊!明天我就給你借書去,你放心,只要你願意學,爸就是拉下這張老臉,讓同事給你補補課都行。”
“補課但是暫時不用,您就幫我借高中書和資料就行,我先自己複習,最後不懂再問您。”
“好,好,你只要有這個心,我明天就給你借去。”
母親聽了也高興,摸著張超頭,兒子終於懂事了。
要說張超都二十了,三年多沒上學,還能學會麽?答案是能,雖然他從小調皮搗蛋,可這就是家庭氛圍好處,他從小學習就好,基礎知識掌握的牢靠。如果不是他學習好,小時候也沒有調皮搗蛋惹禍的資本不是,老師總是偏愛學習好的孩子。
要說這年頭高考難嗎?對很大一部分人,或者說絕大部分人來說,挺難的,千分之四的錄取率,這真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但是對張超那還真不好說,這年月高考都是什麽人參加?有很大一部分是被耽誤了的那一代。他們幾乎沒有基礎,沒有學習條件,歲數又大,甚至有的人從恢復高考開始複習考試,到最後考了五六次的也不少見,那真是從七十年代考到八十年代,最後結果還不一定好。
再有就是學習方法,最簡單的,你跟現在的學生說題海戰術,他們都不知道怎麽回事。應試教育升學的最厲害辦法是什麽?沒錯,就是題海戰術,哪怕你不是那麽聰明,可是題海裡遊了一圈,不會的也會變成條件反射。
這都是後世總結出來的,因為張超也有女兒,後來的孫女。他深刻參與了兩次中考,兩次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