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碗面條過涼水,放上母親做的炸醬,往門檻上一坐,左手端著碗,右手拿著筷子和黃瓜,呼嚕一口炸醬面,再來一口黃瓜,一大碗下去吃了個肚歪。
劉大媽在睡午覺,別的鄰居都上班,院子裡靜悄悄的,好像就自己一個閑人。
得了,也別在家待著了,頂著個大太陽,開始往姥爺家騎,這會張超太懷念空調了,這種天氣,就該空調,wifi,冰鎮西瓜,往沙發上一趴。
一身大汗到姥爺家,打開水龍頭,先狂喝一氣,再脫了背心,順著腦袋就是一盆子涼水,姥姥拿著毛巾埋怨著:
“小兔崽子,趕緊擦擦,大夏天的喝涼水,洗涼水澡,回頭拉稀跑肚有你受得。”
“姥姥,沒事,我姥爺上班啦?”
“上班了,晌午吃沒吃飯”
“您別管了,吃的面條,您進屋睡午覺吧,我上我二姨家了。”
二姨家的院子也靜悄悄的,真應了趙本山的的小草了,上班的走了,上學的也走了,都走了。拿出鑰匙開開門,看著桌子上二姨夫留的便條,昨天五輛都賣了,今天最好再攢六輛。
好麽,張超嚴重懷疑這是給自己找罪受,自己這是無意中打開了二姨夫的任督二脈啊。
也不敢歇著了,從下午一點出頭,溜溜乾到快六點,緊趕慢趕,好不容易完成任務。也不嫌髒不髒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一手機油,他覺得有必要跟二姨夫談談了,這才第二天啊,要是天天這樣,他可受不了,哪怕給多少錢都受不了。
沒二十分鍾,二姨夫推門進來,二姨推著車,後座上坐著張超上二年級的妹妹。
“二姨夫,您這是在單位裡大推銷啊!這要是天天這麽多,我可受不了,過兩天我就開始複習功課了,我媽可指著我考大學呢,也沒時間弄這老些啊。”
二姨夫也不好意思了:
“這事怪姨夫,回頭我不定出去這麽多了,以後少點,三兩個應該弄的過來吧?”
二姨抱下孩子進屋,打水給張超洗手。
“別搭理你二姨夫,他掉錢眼裡了!我跟你說啊,你複習要緊,真因為你姨夫你倆這些破事耽誤了學習,別說你爸拿著皮帶抽你,二姨也不答應。趕緊洗洗手,一塊上你姥爺那吃飯,吃完再回去。”
二姨夫也被說的沒敢言語,張超嘿嘿一樂,抱起妹妹就跑:
“二姨夫,您聽聽,這是明白人,我二姨說的多在理,要是您讓我挨了皮帶炒肉,我二姨也拿皮帶伺候您,哈哈,欣欣,想不想哥,吃飯去嘍。”
“嘿,你個禿小子,拿姨夫打岔是吧?你慢點,別摔著她。”
二姨夫一看他那德行,差點背過氣去。
“想啦。”
“你告訴哥,都哪想了?”
“渾身上下都想了”
進屋姥爺正好端起酒盅,抱著妹妹陪著姥爺一盅酒還沒喝完,二姨就進來抱下了孩子。
“趙欣欣,你都多大了,還讓人抱著吃飯,羞不羞,自己座椅子上吃。”
把孩子按在椅子上,給她盛了半碗粥,跟張超說著:
“你別慣她,現在都讓她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飯,別養成臭毛病。”
張超衝妹妹做了個鬼臉,妹妹也回了個鬼臉。陪姥爺喝著酒,跟姥爺說著複習考大學的事。
“姥爺,您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嘿,不就考個大學嗎?又不是讓我上戰場打鬼子,您等我複習一年,手拿把攥的事,
您覺得我行不行?” “行,我大外孫兒這腦瓜子要是不行,別人更完蛋,到時候姥爺給你開席,讓全胡同都跟你熱鬧。”
也真邪性了,從小老頭還就吃他這一套,長大了還吃這一套,換個人要敢跟老頭這麽耍貧嘴,老頭早就摔了酒盅子,一個大耳瓜子上去了。
二姨夫拿手絹擦了擦閨女吃的哪都是的臉,拉開個椅子,端起碗說著:
“小超,姨夫想了,以後一天最多就兩輛,也不是天天有不是,也就這幾天,沒車的人多。”
“姨夫,您可千萬別把這個當正事啊,我跟您說,這東西乾不長,等您廠子裡最缺車的買完了,也就沒什麽人要了,最多再加上二姨她們單位,您想想,幾個月工資呢,除了那些以前想買沒票的,也不是誰家都痛快拿出來的。”
其實張超這也是托詞,最主要原因是國家政策,等供給制度慢慢放開,人們生活一天一個樣,慢慢買東西都不要票了,社會總是在進步的,這些也不能直接說啊。
這買賣,能乾個一年半年的就不錯了,這也算給二姨家以後生活做個保障。
話給姨夫說清楚,張超胡嚕碗飯就回家了,二姨夫怎麽想他就不管了。
進屋就看到父親在和金叔叔下棋,看他進來搖著扇子的金叔叔棋盤一推,就像終於等來了東風的諸葛:
“小超,聽你爸說你要複習功課,參加高考?金叔叔回頭給你找點卷子,叔叔有一戰友,有文化,退伍就去了教育系統,要真想複習,我讓他把今年河北的模擬試卷都給你找找。”
“金叔叔,這盤您又被殺得丟盔棄甲了吧,看您這推棋盤熟練度,都是個手藝了。”
“再跟叔叔耍貧嘴我抽你,你要不要吧?”
“嗨,金叔叔,要啊,正好我也摸摸自己的底,多來點,最好都要那種模擬試卷。”
張超一看倆人繼續擺棋子,掉頭回自己屋,到門口回頭跟老爸說著:
“您可注意了啊,別再殺的金叔叔丟盔卸甲了啊,惱羞成怒了,回頭抽我,哈哈。”
父親也樂了:
“滾蛋,跟你叔叔沒大沒小的,課本放你屋了。”
老媽先他一步進到西屋,隨手拉著燈,問他:
“你床上那相機怎麽回事?哪來的?”
“我上午溜達到委托商店買的,正好看見,便宜啊,還有這塊表,媽,您瞅瞅,認識啥牌子不?”
張超也沒想瞞著父母,都是要拿來用的東西。
“本來想著回來懂事了,還是跟以前一樣,狗肚子裡存不住兩泡稀,兜裡有倆錢你就燒著哄。你說不缺吃不缺喝你買相機什麽用。”
“媽,媽!您別生氣啊,特便宜,幾十塊錢,等過年過節了,我還能給咱家照個全家福什麽的。”
張超趕緊哄著母親。
“媽,您看這表,也幾十塊錢,我沒個手表也不方便不是。”
母親伸手點了點他:
“你就糊弄你媽吧,懶得管你,以後就少給你錢。書你爸給你借回來了, 你自己看吧。”
“您放心,不就是個高考嗎?不看看誰兒子,您兒子拿起書本,就已經預定了錄取通知書了。哈哈。”
“成天就知道耍貧,我懶得管你。”
母親說完扭頭關上門出去了,張超把相機拿出來,仔仔細細擦了擦三個鏡頭,放到一邊,看著放在寫字台上的書。
都是一些課本,每門都有,現在高中初中都是兩年製,在這裡初中到高中的都有,還有幾本應該是大學關於數學的。
挺好,從初中開始看,又給了自己一個從頭學習的機會,主要還是看語文,政治,物理,化學。
先拿起高二的數學看了一眼,還好,能看懂。立馬心放下一大半,別的他不敢說,高考數學應該是沒問題了。
數學這一門,現在的高考本來就重概念,輕技巧,幾乎所有的題型應該都能用通用解法完成。等叔叔拿回來卷子,多做一做題,多背一背經典的三角函數題型,對於自己問題不大。
又翻了翻物理化學,能看懂,不過如果條件允許,等自己看完,最好找個老師稍微輔導一下,這兩門是他最沒有把握的。
語文政治沒有捷徑,就是背吧。尤其是政治,你想得太高分,很難,可是你背了,想考太低也不容易。
隨著火柴“擦”的一聲,嘴裡叼著煙,眼前青煙嫋嫋。作為一杆老煙槍,他想著,如果考試時候讓抽煙,最起碼多考20分啊。
聽著窗外傳來的父親聊天下棋,母親家長裡短,劉大媽數落英子,張超翻開了初中語文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