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一中依舊;上課時教室裡傳出的教員講解聲依舊;下課後校園裡人影交錯依舊。只是校園行道兩側愈發旺盛,愈發高大的樹蔭向人述說著又過了一春。
二零九班教室裡,本該熱鬧的課間休息,卻顯得安靜許多,偌大的教室此刻除了能聽到些許走動聲,手指翻動書本的摩擦聲,聊天之人寥寥無幾。仔細一聽,偶有聊天幾人都在探討各個學科的話題。更多人的臉上爬滿了疲憊,或低頭做習題,或盯著課本作思索狀,或望向某處發呆。黑眼圈裡是偶爾流轉出焦急的雙眼,時而看看黑板。
黑板上用彩色粉筆寫著七個大字,“高考倒計時7天”。
高考終是如期而至,就像虔誠的朝拜者,走的不快,卻很堅定,一步一個腳印。在接近盛夏的某天,與十年寒窗的學子相遇。
白銘放下手中被翻的蓬松的歷史課本,扭了扭脖子,又伸長了一下身子,瞬間感覺渾身舒坦。無意間又瞟到佔據黑板三分之一的高考倒計時,頓時精神萎靡,無奈的又拿起歷史課本,繼續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
突然,白銘屁股被踹了一腳。瞬間抬頭,轉身,一氣呵成。
學校規定下輪流換座位的模式終是讓普斌和李侯坐到了白銘後排,兩位室友此刻竟敢踢老大屁股,這不是反了天!眼神不懷好意的來回掃視著坐在後排的兩人,右手拍打著被踹後布滿灰塵的褲子。
“你們兩個不想活啦,敢踹你們老大”帶著不滿的聲音在掃視的同時從口裡飄出。
普斌在後排笑的合不攏嘴,笑的幸災樂禍,同時又極力壓低著聲音,眼神示意向李胖子。
“別別別,老大,跟你商量正事呢”李侯訕訕一笑,右手不好意思的搓了搓大腿。
“說說看。”
“你看今天都最後一個星期了,咱們複習了這麽久,要不出去吃頓好的,畢竟最後一個星期了,就別把神經繃的太緊,到時候考試了才好發揮。”
白銘神情稍滯,不舍的看了看堆滿桌子的書本,眼神複雜;片刻後“啪”一聲將歷史課本拍放到課桌上。
“好,二弟說的甚好,這星期帶爾等出去瀟灑瀟灑,瀟灑費用由二弟買單。”
語重心長的拍了拍李胖子,眼裡滿是狡黠。現場李侯滿臉苦澀,一側普斌繼續笑的前俯後仰。
“老大,你不帶上你家文靜?”
剛消停下來的普斌突然來了一句,頓時威力不比在教室裡放了個C4炸彈;白銘一下子滿臉黑線,剛回來的快樂沒有了。眼神不經意的瞟了瞟前方低頭不知道在搗鼓什麽的楊文靜,轉身作勢欲揍普斌。
普斌很少說話,可一開口總是語出驚人,白銘抓狂。
普斌迅速離開座位,在一旁嘚瑟,此刻只剩下圍繞著白銘的嬉笑聲,笑聲充滿曖昧。
等最後一節課結束,太陽已西斜。雖然表面上是被兩位哥們戲謔,但是白銘靜下心來後發覺出去好吃好玩的自己還真得喊上楊文靜,兩人好歹是從小學一直認識到高中,那友情沒得說;第二點是高二到高三這些時間,自己的數學得虧了這小妮子。
白銘朝沉浸在學習中的李國棟吼了一嗓子,隨後猶猶豫豫地走向楊文靜,他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他過來請文靜妹子一起出去,純粹是致敬友情,感恩友情,絕對沒有絲毫愛情摻雜。
“那個,你下課有沒有空,我們一起吃個飯。”
白銘略顯躊躇,最終還是來到了楊文靜身旁,
看向沉思中的女子,滿眼希冀。帶些忐忑。 “我們........?你確定........?”
楊文靜狐疑的看向身側男孩。
“呃......,還有我們宿舍幾個人。”
白銘眼神慌張,依舊強行解釋一波。在女孩看不到的地方,白銘的一隻手使勁捏住自己背後腰圍處的衣角,手心出汗。周圍一群男女哄堂大笑,頓時紅霞爬滿了男女臉頰。兩人再也繃不住,男孩硬撐著眾人火辣辣的目光,身體緊繃著回到座位。女孩胡亂收拾書桌,然後倉皇而逃,如燕兒飛出教室,弧線優美,教室笑聲更加肆無忌憚............
平複心情,白銘環顧因自己而變得熱鬧的教室,久違的場景,恍惚回到了一年之前。
四人隨人流到教學樓下,三人極為興奮,一路嬉戲。白銘卻心不在焉,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什麽。
“嗨,白銘,我在這裡”
如鳥語般悅耳的聲音自一側傳來,一顆樹蔭下一位高馬尾女子向白銘招了招手,同時又不斷向周圍偷瞄著,眼裡閃爍著心虛。
白銘不著痕跡的環視周圍一圈,隨後來到女孩身旁,眼神交織,默契走向校外,宿舍其他三人跟在身後,始終保持二十多米距離。白銘回頭示意幾人跟上,幾人卻是不理,幾人眼裡滿是戲謔,讓兩人更加不自在。
走出校園,幾人一路來到一家比較雅致的菜館,點菜完畢,幾人相視無語。
“你們幾個複習的怎麽樣?”
李國棟穩坐如松,抿了抿杯中普洱,望向四人。
“我考個一本沒問題。”
“複習這麽久,我搞個一本線也沒問題了。”
趴在桌子上玩弄筷子的普斌和慵懶斜靠在椅子上的李胖子相繼回答。
“我完全沒問題,小意思。”
悅耳的聲音自女孩口中發出。
隨即四人一起看向舉杯正欲喝汽水的白銘。
舉杯,仰頭,白銘一口喝下半杯汽水,頓時一股刺激的汽水直衝腦門。“啊......”一聲滿足的聲音自白銘口裡發出,完全不在意身旁姑娘瞬間嫌棄的眼神。隨後又回味了幾秒,悠悠說道:
“事到如今,我也明白了,心也放開了。以前沒聽長輩教導,沒有認真學習,這一年時間該複習的也複習了,不管它了,說把握,真沒有!不過會拚盡力去考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一年時間,真心謝謝幾位。”說罷,白銘又舉起了半杯汽水。
剩下幾人也相繼舉起了身前玻璃杯,幾聲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回蕩在小菜館李,伴隨幾聲“乾杯”。
這個傍晚幾人吃的盡興,席間幾人暢談幾人夢想,李國棟的國防大學依舊目標堅定,他除了等高考成績以外,其他審核條件都過關了;普斌受李國棟的影響目標是警官學院;李胖子自信滿滿目標直指雲大;楊文靜中意於蘇杭浙大;白銘目標待定,決定等成績出來再選擇。
席散,四人護送女孩到家門口。看著緩緩走向家門口的女孩,白銘略顯惆悵;他兩終究是沒有捅破隔在中間的那層薄紙。他們懼怕從小學認識到高中再次相逢的這份情,會止步於高中,更多的是猶豫於兩人學習上的差距,注定高中畢業後各自天涯。
四人一路嬉戲回到宿舍,洗漱完畢,很快進入夢鄉,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又回到了高開倒計時之前無憂無慮的生活狀態.......
又是一個早晨,今早整棟宿舍起的特別早,都在認真檢查著手裡的文具,離今早第一科考試時間還有2小時。白銘檢查完畢,斜靠在床頭,咀嚼著手裡的手抓餅。
這一天終於來臨,不過白銘心已放開,士卒難免上戰場,將軍難免陣上亡;是宿命,卻非輪回,白銘心底的高考注定只有一次。
離高考還有一小時,宿舍四人來到考場外操場嚴陣以待,少了平時的嬉戲,幾人眼裡卻是難掩的興奮。
“白銘,你們在這裡啊。”
又是一聲悅耳聲響起,一位高馬尾女孩如蝴蝶般飄至四人跟前。白銘撇了撇嘴,這姑娘又來了。
楊文靜不滿的看了白銘一眼,隨後轉向另外三人,伸出白皙的右手握拳伸出,宿舍三人隨即也伸出右拳抵在一起,白銘正走神,右手臂被一隻白皙的手抓住強行被握拳,也跟其他拳頭抵在一起。
白銘回過神來,右手臂依舊留有淡淡的溫熱,看向幾人,幾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
“高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