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早上10點,鼾聲逐漸停歇,白銘的思緒也被緩緩拉回現實。白銘壓了壓煩亂的思緒,然後麻溜的穿上衣服,隨即順著扶梯迅速滑下床,右手勾起一條嶄新的毛巾,繼而從被擠的非常拮據的冷酸靈裡擠出一丁點牙膏,一個漂亮的轉身,飛奔向公共洗漱台。
白銘對時間把握的很細節,每次周末休息的時候,一大棟男生宿舍的人都喜歡睡懶覺,而10點以後,是一群懶癌患者不約而同起床的時間段,公共洗漱台位置極為緊張,因此,每到周末,白銘都是爭取在早上10點之前完成洗漱。
這個周末,宿舍四人打算去爬山,放松一下壓抑了一個星期的心情。而坐落於一片綿延幾公裡小山脈上的北回歸線標志園成為了他們的目的地。
洗漱完畢,白銘無聊的坐在下鋪床位,靜等宿舍裡三位靚仔洗漱完成。宿舍內安靜愜意,宿舍外樓道不斷傳來一群靚仔洗漱時的嬉戲聲。
“為你彈奏肖邦的夜曲,紀念我..............”
一陣熟悉的旋律響起,白銘摸了摸踹在褲兜裡的一個黑色按鍵手機,看清號碼,是遠在50公裡外的父親來電,趕忙端正態度,按下接聽鍵,一聲聲寬厚的男子聲從話筒裡傳出。
“小銘啊,起床了沒?這久身體好不好............?”
每次通話都是程序化的問候,可白銘升不起一絲反感,依舊老實的回答著父親,他懂父親的老實巴交,也懂父母的望子成龍,以及苦苦堅守和義無反顧的付出,只是自己在前進的路上不夠堅定,失去了一往無前的銳氣,他現在的感覺,仿佛自己掛在半空,既沒法飛舞,又無法落到地面,腳踏厚實的土地。
“小銘啊,你進文哥考研成功了”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讓白銘悵然若失,與父親又閑扯了幾句,茫然無措的掛上電話,白銘心情突然很失落。
進文是他表哥,從小到大學習一直優秀,在大學生極少的村裡,是十裡八鄉聞名的學子,初二以前,白銘一直以為自己與進文哥不相上下,可是隨著時間流逝,發覺自己還是高估了自己。表哥讀書越讀越厲害,自己讀書越讀越菜,想想表哥也比自己聰明不了多少,自己到底輸在哪裡?
對,恆心、毅力,以及韌性!
如果自己曾經也有堅持,有韌性,有毅力,如今的自己,估計也不會為即將到來的高考惆悵。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如果是人生經歷過後的產物,徒留心底的歎息,以及不甘。
洗漱過後的三人在宿舍倒騰了半天,一聲“吱呀”吸引了三人目光,一個皮膚黝黑,留著三七分髮型的靚仔用側背緩緩推開了房門,隨即撲面而來的是肉、菜、米夾雜的香味,三人虎軀一震,慵懶頓時一掃而空,六目綠油油的盯著那人的左右手。
“看什麽看,還不快來幫我拿一下,累死老夫了”
說話人是宿舍四床位中的其中一人,名叫李國棟。他爺爺是退伍軍人,經歷過老一輩人的熱血,社會的大變革,退伍後國家責任與使命仍系心中。孫兒一出生就賜名李國棟,寓意成為國之棟梁;李國棟也爭氣,四人間宿舍裡,白銘學習最差,另外兩個室友成績中上,李國棟成績是最好,也是最努力的。三人曾無聊時笑問為何這麽努力,李國棟總是自豪的說,“我想考國防生”。
三人大大咧咧,拿走李國棟手上屬於各自的盒飯,完全不在意李國棟滿是無語的表情。
開盒,動筷,專心成為了一個個乾飯人。 “離高考只有兩個學期了,你們有什麽打算”
李國棟邊吃邊望向正在悶頭乾飯的三人,緩緩說道。
普斌聳了聳肩。
“我家裡對我期望不大,按我目前情況,考個一本應該沒有問題”
“我的目標也跟普斌一樣,能搞個一本就行,雖然成績差了點,再努力點應該可以考上”
李侯跟著說道。
李國棟點了點頭,然後雙目轉向正在低頭乾飯的白銘。
白銘手中的筷子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扒拉著飯盒裡的菜。
李國棟注視了白銘片刻,轉向正望向他來的普斌與李侯,三人相視,眼神交集,似乎有所決定。
“白銘你有沒有想過衝刺一把,現在高二,那你起碼還有一年時間去把之前落下的知識補習一下”
“我落下的東西太多了”
“你不試一下怎麽知道不能把落下的知識補回來?你把文綜強化一下,再把英語數學補補,失敗了你還是現在的自己,可萬一成功了?而且這不是還有我們,我們三個可以把一些自己懂的拿出來在一旁輔助你,對不對?”
白銘仍在扒拉飯盒的右手突然頓住,沉默片刻,緩緩抬起頭,茫然的望向李國棟。李國棟雙眼充滿了堅定,隨即又看到了另外充滿鼓勵的兩雙眼睛。
白銘雙眼忽然濕潤,眼淚在眼底打轉了一圈即將溢出眼角的瞬間,又強行忍住。迅速埋頭繼續乾飯,唯有此才能掩飾自己內心的感動;三人看著埋頭乾飯的白銘,相視一笑,也安心消滅起盤中餐來。
乾飯完畢,四人對著鏡子一番搔首弄姿,隨後浩浩蕩蕩衝向北回歸線標志園。
入園後,三人開始興奮的的攀爬井然有序一直排列往上,延伸向半山腰,直至盡頭消失不見的階梯;白銘跟在三人後方,意興闌珊。他明白近期大家壓力都很大,但是每個人受到的壓力都不一樣,有的身體上的壓力大些,有的精神上壓力大些,宿舍裡其他三人學習成績一直不錯,因此壓力偏向於身體上,所以一出來爬山便可以如此放蕩不羈,享受自然的饋贈。而自己屬於精神上的壓力,精神上的壓力仿佛一把無形的巨錘,一遍遍敲擊著自己的精神;從初二年級排名下降起一直到現在。
幾人一路攀爬,偶爾大呼小叫,引來路人一奇異的眼神,以及小聲的議論。終於來到了一處峰頂平台,幾人駐足平台邊的圍欄旁,目光不斷延伸向天邊;中午時分陽光下冷熱氣旋交替產生的風呼呼的刮向峰頂,肆意撫弄幾人青絲。
“啊……”
幾人同時向遠方呼喊,然後相視一笑。
“嗨,你們幾個大神怎麽也來爬山了,公共場合還在這大呼小叫,你們臉皮是真的厚啊。”
一聲熟悉悅耳的聲音飄入四人耳中,由遠到近。
幾人一聽聲音便知道是班裡學習委員楊文靜,紛紛轉身看向聲源處。只見楊文靜身穿淡藍色連衣裙,猶如在花叢中起舞的蝴蝶,翩翩而來。身後也跟著幾位同齡女子雖然叫不上名字,卻也面熟,顯然是學校裡其他班級的同學。
“切,你管的著?”
白銘四人不服氣的同時撇了撇嘴。
“對了,白銘,你昨天喊我辦的事情忘記跟你說了,發哥保溫杯裡.......”聲音忽然停頓不到一秒又繼續帶著曖昧的表情說道:
“發哥保溫杯裡的確放的是枸杞”
白銘虎軀一震,頓時感覺自己一下子高大了許多,之前的抑鬱一掃而空。轉身桀桀壞笑著看向普斌和李侯,同時伸出右手分別向兩人勾了勾手。
普斌和李侯極不情願的分別從各自兜裡掏出5元,幽怨的放入白銘手心。
環視周圍幾人,白銘心情格外暢快。仔細一琢磨,既然之前路是錯的,那就好好珍惜剩下的一年,好好複習,然後扭轉乾坤,考個好的大學。
文綜、英語宿舍幾個哥們可以搞定,數學還有楊文靜這個小妮子。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心裡豁然開朗,嘴角又揚起了往日的那一抹弧度。只是當時背對著其他三人正聽楊文靜說話的白銘當時並沒有看到楊文靜說話時背後普斌和李侯正在用手勢跟楊文靜比劃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