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上菜,一份披薩,一盤雞肉水果沙拉,陶薑側著望了他一眼,忙了一個下午,肚皮真的餓透了。
葉柏章朝她伸手示意,“正好耽誤你回家吃飯了,簡單先填下肚子吧。”
陶薑胸口驀然一股氣息湧上,觸電般的暖流穿身而過。被人關心照顧的感覺真好,可惜面前的這個男人不合適。不管是從年齡還是其他,都不合適。
他這麽細心體貼,一定很招女孩子喜歡,連自己這個半老徐娘,都對他有點癡心妄想。
有些人天生優秀,注定是要被大眾拿來欣賞的,葉柏章應該就是其中之一,而自己,就是那大眾中的一小小點。能夠近距離欣賞,已經是一種幸運。
“你這麽體貼,會很招女孩子喜歡的。”陶薑突然冒出一句,是心裡話,也是恭維,畢竟,吃人嘴短。
“我沒有女朋友。”葉柏章清晰地道,望著陶薑的眼神有點玩味。
陶薑趕忙避開他的視線,右手的叉子在沙拉裡叉到半顆草莓,停在了盤子邊緣。“那肯定是早已成家啦。”陶薑有點不情願地笑著說。
“年輕的時候有談過幾個,那個時候卻不想被束縛。”葉柏章淡淡地道,“後來生了一場病,病好後在外遊蕩了半年多。等想安穩下來的時候,一直沒遇到合適的。”
葉柏章轉頭看向窗外,夕陽的映照下,路上行人匆匆。
這時候新的一首音樂已經響起,兩人周圍的氣氛像凝固了一樣,逐漸變得濃重。
從什麽都沒有的地方
到什麽都沒有的地方
我們像沒發生事一樣
自顧地走在路上
忘掉了的人只是泡沫
用雙手輕輕一觸就破
泛黃有他泛黃的理由
思念將越來越薄
“我很喜歡楊宗緯的這首歌。”陶薑又一次主動打破了沉默。
“你很年輕啊,我都沒聽過。”
陶薑笑了,“我比你大多了。”
“小姑娘,你哪一年的?”葉柏章裝作很老成的樣子問。
“我87的。”陶薑覺得還是實話實說比較好。
“哦,屬兔啊。我屬蛇的。”葉柏章一臉思考的模樣。“挺配的。”
陶薑僵了一下,作勢哈哈笑了起來。“瞎說什麽啊,我女兒都八歲了。”
“我知道。”葉柏章突然一臉嚴肅。
“我結過婚,前夫5年前去世了。”成年人之間的曖昧輕輕一捅就破,陶薑不想裝作傻白甜,給人玩弄感情的感覺。
“我們不合適的。”終於把這句憋在心裡重複了無數次的話說了出來,她相信葉柏章也一定聽到了。
沉默了兩秒,葉柏章笑著用叉把披薩分開了,選了一塊帶隻大蝦的,放進了陶薑的盤子裡。
“緊張什麽?”葉柏章望著她笑,“我又沒說要追你。”
尷尬的氣氛一下子松緩過來了。陶薑卻分明感覺一抹失落劃過心頭。
不看他,自顧吃著。不敢對視,怕他窺出自己的落寞。
“你也喜歡唱歌?”這次是葉柏章主動問她。
“沒事時會聽幾首。”陶薑還不想聊到錢宇昊,不想說那天聽到他唱《海闊天空》想到的是自己逝去的愛情。
“我更喜歡鋼琴演奏出曲子的感覺。”陶薑故意把話題扯開。
“鋼琴曲彈得最有感情的是理查德克萊德曼,聽過他的曲子嗎?”葉柏章也在找話題,想和陶薑多聊一會兒。
“你也喜歡他的曲子嗎?”陶薑一臉興奮。
“是的,很喜歡。”葉柏章道。
“那些曲子陪伴我度過三年高中生活,後來到大學,每次遇到不開心的,也會鑽進被窩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聽。感覺整個心靈都被放空了。”陶薑好像陷入某些回憶裡,一定很美好,她的嘴角掛著笑。
葉柏章望著她,如果可以抓住她的記憶一起,他一定想跟隨她的記憶回到過去,看看那個時候她可愛的樣子。
“從什麽時候喜歡的?”葉柏章問道。
“初二的時候,一次演講比賽,老師給我的對手配樂是《星空》,給我的配樂是《秋日的私語》,比賽結束後,我覺得對手的配樂更好聽,就找來一遍又一遍地聽。漸漸地發現其實都好聽。”陶薑邊說邊笑起來,引得葉柏章看著她也莫名開心起來。
初二的時候,還是一個懵懂的小丫頭呢。原來這個愛好,和她的愛情無關。葉柏章居然想到這些,又暗暗地偷喜。
幾次話到嘴邊,葉柏章想告訴她,兩年前就在咕咚上關注她了。想想她剛才防備的樣子,葉柏章決定暫時不提這個話題。
等到華燈初上,薄薄的輕霧籠罩在街道旁搖曳的櫻花樹梢,兩人仍沉浸在你一言我一語的歡笑中。
陶薑看了下時間,朝葉柏章示意,要回去了。葉柏章也不挽留,結帳後隨陶薑一並走了出來。
得知陶薑的車子就在小區裡停著後,葉柏章擺手向陶薑告別,轉身即去。
正當陶薑望著他瀟灑離去的背影呆呆發怔時,葉柏章突然轉身大聲喊,“我明天出差,要過段時間才能回來。 ”
向陶薑揮揮手,笑著回過頭又朝前大步走去。
陶薑轉過身,匆匆的行人三三兩兩從身旁走過。街角邊成對的年輕人,互相挽著手臂,摟著腰,膩歪地卿卿我我。
櫻花淡淡的香氣,含著微風吹過,拂開耳邊的幾縷發絲,一直往陶薑的心裡纏繞著,纏繞著。
陶薑剛把車子發動,手機的微信“叮咚”響起,打開,一個視頻進來。
打開視頻,是電台88.9正在放音樂,還沒等音樂完全響起,一個磁性低沉的男聲傳來:下次我唱這首歌給你聽,好不好?
熟悉的音樂,歌詞還沒聽清,視頻就結束了。
你的臉有幾分憔悴
你的眼有殘留的淚
你的唇美麗中有疲憊
陶薑一時想不起歌名,想到他可能正在開車,安全第一,回復了一句,“專心開車吧。”
發動車子,打開音樂盒,又一次響起了熟悉的旋律:
從什麽都沒有的地方
到什麽都沒有的地方
我們像沒發生事一樣
自顧地走在路上
忘掉了的人只是泡沫
用雙手輕輕一觸就破
泛黃有他泛黃的理由
思念將越來越薄
你微風中浮現的從前的面容
已被吹送到天空
我在腳步急促的城市之中
依然一個人生活
我也曾經憧憬過後來沒結果
只能靠一首歌真的在說我
是用那種特別乾啞的喉嚨
唱著淡淡的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