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薑不語,靜靜地看著葉柏章眉心蹙到了一起。
沙發前大理石茶幾上,一套深木色的茶托上,擺著兩個精致的紫砂壺。透明的玻璃缸中,臥著幾個白瓷茶杯。
陶薑對於茶藝,略懂少許。看葉柏章臉上倦容一片,感覺此刻說什麽話都是多余。
她嘗試著接水、打開燒水開關,十幾秒後,不鏽鋼的壺底開始傳出嗡嗡的聲音,壺裡水在燒熱了。
葉柏章坐在一旁半依在她身上,閉著眼睛養神。眉心也逐漸舒展開來。
才剛閉了一會兒,門口傳來輕輕的兩聲敲門聲,葉柏章正欲起身坐正,門已被推開,從外邊探過一個女人的半個身子,短發,淡妝,抬眼看向沙發上葉柏章身旁的陶薑時,呆在了門口不知進退,臉上尷尬的笑堆到了嘴角,整個人僵住了一樣,定在了那裡。
葉柏章已經站起來,招呼她進來。“這是我們財務總監。”葉柏章無意回避,轉身已經走向辦公桌後邊。
財務總監約摸四十多歲,她見葉柏章從容淡定,很快調整好狀態,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與葉柏章面對面坐下。
陶薑看葉柏章這裡有事情要忙,連忙要站起來,朝葉柏章指指外邊。
葉柏章看了她一眼,嘴角重新掛上笑,聲音低沉又不容拒絕,”不用出去,你就在那裡泡茶吧。“
陶薑沒有反駁他,下午工廠裡剛剛出了工作事故,醫院那裡還沒有消息,她和他一樣,心口也懸在半空,於是又重新坐下去,安靜地拆茶、等水開。
坐在葉柏章對面的財務總監,不覺抿嘴笑了。她今天進來時,因為急於敲定盤點總計劃,竟一時疏忽大意,並未注意到葉柏章的辦公室柏葉窗是關起來的。
她仍是像以往一樣,敲兩個門就進來了,卻不料看到了葉柏章正依在這位年輕小姐身上。早就在公司聽聞葉柏章最近在談戀愛,卻不想今天在辦公室裡見到了正主,剛剛他看向茶幾的眼神,已經驗證了自己的判斷完全正確。
財務總監抬眼,恰好與葉柏章的眼神交匯,葉柏章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轉瞬,即接過總監手裡的資料,與之討論盤點的相關準備和安排。
兩人就重要安排和環節溝通之後,達成一致意見,總監正準備離去,葉柏章抬眼看陶薑那邊,就叫住了總監一同坐在沙發上。
陶薑有意往邊上挪了一下,葉柏章在她旁邊坐下。財務總監則坐在靠邊一張,與葉柏章側臉下對。
陶薑泡好的茶分別擺在兩人前邊的茶托上。茶色淡黃,隱約聞到飄出淡淡的茶香。
”今天下午的工傷,你知道了吧?“葉柏章端起白色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轉頭朝陶薑點頭微笑後,又轉向財務總監,看到財務總監一臉驚訝。
“嚴重嗎?我一直在忙......”她端起半空的茶杯,停住了。來不及品嘗,又放下,眼裡流露出焦慮和疑惑。
今年的安全監查報告剛剛通過,如果工傷事故嚴重,又要報告相關部門,接下來又是一連串審查和糾正,還有善後工作要處理,財務預算這塊明年又要多圈一點了。
“我也在等醫院那邊電話......“話未講完,葉柏章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起身到辦公桌上,看了眼號碼,又看了下財務總監,這才接通。電話是從醫院那邊打過來的,隱約能聽出是在報告關於傷者的情況,電話那頭一陣報告之後,陷入沉靜。
葉柏章收了電話,長歎了一口氣。
沙發上的兩人都盯著他,等他開口。 他緩緩地重新坐下,右手不自覺地搭在了陶薑的肩上,剛一放上,旋即又拿開,頭靠在沙發上,聲音裡一絲慶幸,”還好沒有大礙。手指斷了已經接起來,筋絡還需要一段時間恢復。”他簡單地說了兩句後,又陷入沉思。
財務總監也跟著長歎一口氣,又端起面前的茶杯,重新放到嘴邊,輕嘬一口,不知道有沒有品到什麽味道,一口全部喝了下去,空的茶杯放在了茶托上。
這兩年工廠裡接二連三地出現工傷事故,這是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不等她開口,葉柏章又坐正了,嚴肅地說,”*總監,這次的女工,後續賠償善後工作麻煩你費心,一定要處理好。“他頓了一下,“安全這一塊工作,確實是我們做得不夠扎實,我也有很大責任。“他語氣裡充滿自責, 又開始沉默。
自己也就是近一年多來,開始接手實際的管理工作,之前跟著老爸的那些管理層,有一些並不是十分服他的管理,但是,這是一個家族式的企業,老子往後退,上位的就是兒子,那些不甘心的人也拿他沒有辦法,只不過工作上陽奉陰違,多於應付罷了。
工作經營這麽多年,恰逢前些年市場行情高漲,一直追高的業績,掩蓋了很多隱藏的問題。葉志重自己也看得清楚,但是面對盤根錯節的一些問題,他更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的企業未來是要交到兒子手中的,自己年紀也大了,不想再繼續像年輕創業時那樣,花費精力去折騰。
以前總認為有的是時間等葉柏章自願到公司裡,自從前幾年葉柏章手術恢復之後,他決定還是早一點讓兒子熟悉公司裡的業務。世事難料,萬一哪一天自己再有不測,誰還會再手把手地帶他經營這家公司?
所以葉柏章開始接手之後,葉志重就逐漸開始試著退居二線。工廠裡存在的問題,並不影響大局,他也任由葉柏章用自己的手段,去慢慢理順這些多年積下的毒瘤。
”噠噠噠“,又有人在門口敲了幾下,財務總監衝葉柏章點了頭,拿起手中的資料,起身拉門。
”葉董。“財務總監小心謹慎地點頭,又回頭朝沙發上瞟了一眼,把門口的人讓進來,徑自出去。
沙發上的陶薑聽到”葉董“兩字,身子抖了一下,下意識地去拉葉柏章的手。什麽也沒有拉到,一旁的葉柏章已經站起來朝門口的人,輕輕地喊了一聲,”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