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薑揉著惺忪的雙眼,直起白皙的脖頸,腦後有點酸疼。
車子正在一處藍色的棚下停著,發動機嗡嗡的聲音從底部傳來,帶動著車身輕微地震顫著。窗外入眼處有一道圍牆,圍牆一排粗壯的香樟樹,枝乾張牙舞爪地伸展著,為圍牆邊的小道庇護了一條陰涼小道。遠處一排排刷著白牆的廠房,靜靜佇立在烈日烤曬之中,靜默不語。
已經到工廠了。
葉柏章正低頭埋在一雙修長的大手裡,恰巧扭過來臉與她四目相視,他眼底閃過一絲深意,瞬間露出一個同樣慵懶的笑臉。
陶薑隨葉柏章下車,一股熱氣迎面撲來,焦灼的水泥地面如燒紅的烙鐵,冰涼的鞋底剛一觸碰,就要發出滋滋的聲間。
葉柏章拉著陶薑,沿著圍牆邊的陰涼,走向一處獨立的三層小樓的正面。白牆青瓦,簷角翹起,門口一方小池塘,幾尾調皮的小金魚結伴遊玩,在幾片葉子中間嬉戲。兩個大石獅子分別立在兩邊,似乎威武沉靜地注視著院裡的一切。
一入門廳,涼爽的風直透肌膚,渾身的熱氣很快消散。大理石的地面鋥亮發光,牆面上的掛畫點綴著單調的白牆,一切看起來樸素自然。
陶薑跟著葉柏章踏入電梯,等直到葉柏章按下了”2“,才開口道,“這裡是你的辦公室?”眼裡充滿了疑惑。這座小樓的裝修風格似乎與想像中的辦公室又有所不同,又缺少了點家裡裝修的那種溫馨。
葉柏章挑眉,“不完全是。旁邊和員工在一起還有一處辦公室。這裡等下你看了就知道了。”
隨著他話落音,電梯”叮“的一聲停了下來。幾個房間門都緊閉著,也沒有任何標識。葉柏章接她走到中間門口,伸出大拇指,在電子鎖上一按,”嘀嘀“一聲打開,推門進入,一個小型健身房映入眼簾。
”這是我平時鍛煉的基地。“葉柏章摸著腰腹結實的肌肉,笑著對陶薑道。隨後伸出手示意,讓陶薑盡情觀看。
跑步機、重錘拉力器、曲柄啞鈴、握力器,臨窗還懸掛著一個微微晃動的大沙袋。窗戶側的牆上,一塊小黑板引起了陶薑的注意。走近黑板才看得清楚,那黑板上粘貼的幾張照片,正是自己咕咚上曾經發布的圖片。
陶薑愣了一下,伸手就要去取下照片,卻被葉柏章搶先擋在了前面。
”這可是我精選細選的,沒有我的允許,可不許隨便亂動。“葉柏章有點得意,眼裡的笑意快要融化成水。
”哦?“陶薑故意轉過身子,重新打量他,”亂用別人照片,你還有理由了?“心裡雖然暖暖的,嘴上卻絲毫不肯落入下風。
”我這是讓老婆隨時在場激勵我鍛煉身體。“葉柏章已經上前擁來,”不加強鍛煉,怎麽能跟你一起每天跑步!“葉柏章想起那天和她一起跑步,慶幸自己平時沒有疏於鍛煉,沒有點體力,第一次在她面前跑步估計就會敗下陣來,這個陶薑,跑起來耐力和速度,都不得不讓人佩服。
兩人剛聊了一會兒,葉柏章電話響了,他眉頭緊蹙,猶豫著看了號碼一會兒才接通,電話那頭焦急的聲音穿過耳膜,陶薑在一旁聽得一清二楚。
有員工受傷了。
葉柏章聽電話裡簡略說了情況,匆忙掛了電話,不等他繼續開口,陶薑即催促他趕快過去現場了解情況。
”那你呢?“葉柏章語氣裡盡是舍不得。
陶薑從他眼神裡早已看出,他希望她能留下來。出了工傷,
不管大小,今天他肯定是一個煩惱的下午了。 “我在這裡等你。你安心去處理。”陶薑肯定地說。
最後,葉柏章把陶薑帶到了工廠辦公樓上,讓行政部的人把陶薑帶到他的辦公室。他和其他人一起到現場了解情況。
手部受傷的女工已經被送去了醫院,負責安全的部門經理也跟著去了醫院。
葉柏章則現場與生產部經理、班組長現場會議,初步了解到,事故的根本原因仍是操作不當,安全意識薄弱導致的意外。
在不確定女工手受傷的嚴重程度之前,每一個人的心都懸在半空,出事故的那條線的班長,緊張得臉上漲得通紅。員工們看到葉柏章親自到場,也逐漸穩定下來重新始恢復生產。
陶薑一個人呆在辦公室裡,熟悉的桌桌椅和沙發與視頻裡看到的差別不大。
透過百葉窗,外面的員工辦公區一覽無余。忙碌的員工們似乎都沒有注意到行政人員帶陶薑穿過辦公區到葉柏章的辦公室。
行政的小姑娘殷勤地為陶薑泡了一杯咖啡, 臨走又回頭交待陶薑,怎麽把百葉窗關下來,這樣外面就看不到辦公室裡邊。
陶薑看到小姑娘為自己示范,心裡暗自歡喜小姑娘的細心,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窘迫,又好像心事被人看透臉上也開始起熱。
她尷尬地衝小姑娘點頭稱謝。坐在沙發上喝口咖啡,有點甜,打量了一圈並未引起別人關注,就無聊地拿出手機開始回咕咚圈裡的信息。
咖啡喝完了,葉柏章還沒有上來。她起身在辦公室裡轉了幾圈,打量著他乾淨的桌面上,除了一台電話、鼠標和一隻筆筒,筆筒裡只有一隻簽字筆,別無他物。
陶薑按照小姑娘交待的,把百葉窗關了起來,霎時與外面像隔絕了一樣。陶薑轉身到座位上,坐在葉柏章的椅子上,想像著他視頻裡把腿翹在桌子上,慵懶地躺在椅子裡的樣子,不由地會心笑了。
門口傳來一串沉重的腳步聲,陶薑理了下衣服,正欲從椅子上彈起,門已經被人推開了。
葉柏章手裡拿著一份資料,臉色低沉,看到椅子上有人面露驚訝,很快平靜下來,用力擠出一個笑。
他已經忘記陶薑還在他辦公室裡了。
陶薑已經起身,看他隨手把門帶上,朝灰褐色沙發走去。
葉柏章坐在沙發上,抬頭已注意到,百葉窗關起來了。他拍拍自己旁邊的位置,示意陶薑坐過去。
“怎麽樣了?”陶薑小心翼翼地輕聲詢問。
“在等醫院那邊的消息。”葉柏章歎了口氣,眉心快要蹙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