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九日,劫煞,忌安葬、開市。
南一和徐婉清像是暴風雨裡兩葉孤舟,在這黑夜的海上飄零。
他們身邊有九洲的軍官送來的吃食,但已經換過好幾波了,飯菜涼了又換,只是兩個人一點都沒動,也唯有雨水去浸潤他們有點乾裂的嘴唇。
終於,南一起了身,離開了道士墳,留下了徐婉清一個人還癡立在雨中。
他走的很匆忙,一路跌跌撞撞,哪怕是因為有了修為,身體素質變得異於常人,也經受不住沒日沒夜的折騰。
徐婉清沒有管他,她知道南一是個重情的孩子,否則的話也不會在這雨裡和她一起為張靈風送別。
南一回到了張靈風的住處,把張靈風藏在茅廁房梁上那壺沒喝完的酒帶上了,還帶上了張靈風平素穿的一些衣服。
即使師傅的身體已經消散了,也應該給他立個衣冠塚,總不能讓他就這樣消散在荒野裡,甚至經年以後,連人們的記憶裡,他也會逐漸的模糊。
他很快便又回到了道士墳,對著空地扣了三個響頭,也不管這地上是泥水還是石塊,但地上一抹猩紅告訴徐婉清,這孩子用了很大的力氣。
“師傅,您走的匆忙,連一口酒都沒喝上,您藏的酒我知道在哪裡,要是您在,也別怕我偷喝您的酒了,也不用藏了。”
說完,南一把帶來的酒打開,倒在了面前的空地上。
他又從懷裡掏出來一把香,以及一疊紙錢,雖然這大雨滂沱,也沒有沾濕一點。
這時頭頂的雨忽然沒了,原來是丁奎生撐著傘,替南一遮住了頭頂的大雨。
“替我也燒一柱香,我的老夥計一共23人,靳九成,王清,章遊,袁野…一個個都是我九洲的好男兒,替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守住了最後一片天。”
丁奎生雖然是一個軍人,骨子裡是鐵骨錚錚,但他的心裡也是有著濃重的感情的,雖然剛被調過來,但原來那群隊員跟他是很熟的,在靳九成之前,他就是白蒲鎮鎮守。
“好。”
南一把香點燃,插在了地上。
“普集十方一切仙人,宣演妙法,普救群生,救一切罪,度一切厄,出離長夜,得見灼爍。萬罪蕩除,冤仇和釋。鑊湯火醫,變作蓮池,劍樹刀山,翻成花園。赦種種之罪愆,從茲解脫,宥冥冥之長夜,俱獲超生。”
念罷,南一雙手合十,默許:“願以此好事,祝罹難者,不受輪回之苦。”
南一抓住一把紙錢拋灑當空。
“我所見黑白尊者,今有晚輩南一,以萬千銀錢奉上,擺流水吃食,祈吾師者,吾親近者於輪回路上莫受刑苦。”
話音落下,憑空生出一股陰氣,這是修煉以後南一能夠感受到的。
莫說是這世上真的有索命的黑白無常嗎?真的有奈何橋嗎?真的有六道輪回嗎?是不是真的有轉世,那師傅會有來生嗎?師傅把一切都獻祭了,還會有嗎?
南一心中一陣悵然。
就在這時,地上的那把香從當中斷了開來,南一看到了牙眥欲裂。
“你這賊老天,這麽好的人你卻是還這樣對待他們,呸。”
說完他對著天空狠狠的啐了一口。
“師傅,徒兒對不住你啊,我連最後一點事情都沒辦法幫你做好。”
南一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悲徹天地。
徐婉清也是怔怔的看著地上的斷香,眼神裡充滿著瘋狂。
“不好,準備戰鬥!”
在場的還有一人算是最為清醒的了,
就是打傘的丁奎生,從來到這個地方,丁奎生就知道這個地方不對勁,畢竟不可能像是死域一樣,連一點的靈氣都沒有,更別說生靈了。 這個時候憑空多出來的一股子陰氣,像是打破了這個地方的平衡,轉瞬間天空再次布滿陰霾,也讓這地方的鬼氣又沸騰開來。
濃重的鬼氣再度籠罩著道士墳。
但你真的不知道這個道士墳裡究竟還有什麽,畢竟連鬼王那等鬼神都被張靈風釘死在這裡了,還能有什麽比這個更厲害的?
“桀桀桀。”
四周的鬼氣當中不斷傳來可怖的笑聲,徐婉清滿臉的不可置信,這不是吳三桂的聲音嗎?
這時的她又是被憤怒填滿了內心,原來張靈風所付出的一切,這一切都沒有把這個鬼東西給消滅了。
“多謝兩位差人,要不然本王還得一直被封印在這裡。”
虛空之中隱約有兩道身影,微微一欠身。
南一這才看得真切,這兩人一黑一白,但見這白鬼滿面笑容,身材高瘦,面色慘白,口吐長舌,其頭上官帽寫有“一見生財”四字。
黑鬼是面容凶悍,身寬體胖,個小面黑,官帽上寫有“天下太平”四字。
“好膽的黑白兩位官爺,怎麽的你們也算是官家之人,卻是這樣助紂為虐!”丁奎生這時候發話,言語中盡是警告之意。
這兩鬼聽罷便是掄起那哭喪棒就朝丁奎生打來,虛空之中一隻巨大的棍棒打在了丁奎生身上,但此刻的丁奎生看起來卻一點事都沒有。
原來這哭喪棒只會打人魂魄,對付的往往是作惡的孤魂野鬼,所以這時候的丁奎生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麽事,但來自靈魂的震顫,讓他是生生的立在那裡,緩和了好一陣才好。
“這黑白二將是陰司十大陰帥,丁隊長千萬不要大意,我聽我師傅講過,這二人的哭喪棒專打人的三魂七魄,還要防備好他們的勾魂鎖鏈,凡是被勾住的,魂魄離體,這肉身可是會出大問題的。”南一開口提醒道。
“嗯,是我剛才小看了這兩個鬼了。”丁奎生這時候已經是嚴陣以待了。
一旁的鬼王吳三桂見狀,又是大笑起來:“你們這些血食,還是莫要誤了本王的大事。乾脆,還是吃掉你們算了。”
說完便化作一陣陰風襲向地面眾人。
“錚~”
忽然,一聲劍鳴,虛空之中一把三尺長劍兀自出現,頓時劍芒萬丈,抵住了吳三桂的森森鬼氣。
南一看得真切,這是他師傅的兩儀劍,原來他以為兩儀劍已經毀在了和吳三桂的拚鬥之中了,但沒有想到和吳三桂一起又再度出現了。
只是這時候沒有了師傅的身影,南一的內心不由得一陣苦澀。
真想再看你一眼啊,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