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中,一位身著華服的棕眼泰坦握著權杖,端坐於高座之上。
“卡夫卡去了半個月了。”
祂的聲音就像厚重的基岩,帶著恢宏的氣勢,讓人聯想到轟隆的雷電和爆發的火山,忍不住想臣服於他面前。
“卡夫卡死了。”
高座之下,另外一名泰坦單膝跪地,恭敬地低著頭對祂匯報。
“他的靈魂呢?”
華服者不緊不慢地問道,雙目穿透黑暗注視著那名跪地的泰坦。
“被抓住了。”
跪地者冷靜地答道:“估計很多事情都被他泄露出去了。”
“派他去,屬實是‘獵人’的失誤。希赫斯教廷作出了什麽反應?”
華服者一頓,閉上眼睛,使自己完全沉浸於黑暗。
“他們進行了一次樞機會議,我不知道其中的具體內容,只知道他們似乎暫時沒有主動挑起衝突的意思。”
跪地者抬起頭,仰視自己的主人:“但是,他們對於我們的人的防備增強了許多。”
“原來如此,我們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機會,但也因此不必遮遮掩掩。‘獵人’裡,你認為還有誰可以執行暗殺赫爾莫的任務?”
“舍托?馮爾夫大人和文提爾特?茲薩克大人,也許可以擔此重任。”
“舍托也接近晉級了,那就讓他們去吧。”
“是。”
跪地者右腿發力,猛地站起。
他右手撫胸,鞠了個躬後便快步走出阿科緹克教廷的教宗殿。
感受著燦爛的的陽光,再回頭看看身後大殿內深不見底的黑暗,他隻覺得自己的主人實在是惡趣味。
由不得多想,他立刻走向教宗殿對面的另外一座城堡式建築,然後徑直走進地下二樓。
而在殿內,跨越百米看著那跪地者走進城堡之後,華服者便揮了一下手杖,使殿門卷著風而沉重地合上。
隨後,祂便將視線轉移至位於自己權杖之上的一顆珍珠。
“父親,第一次的暗殺,失敗了。我已經再派人去了。”
祂突然開口,厚重的聲音如撞鍾的響聲般回蕩於殿內。
“這件事的成功與否,已經不重要了。從現在開始,說服基伽克斯皇帝,使其整合領地內的一切資源和人力。”
“是。”
華服者頷首,又恢復到一開始的握杖端坐的姿勢。
祂的身軀隨後便發褐、硬化,直至成為一具堅不可摧的石雕,不再具有任何生命波動。
……
“讓伊弗人來執行暗殺任務,難道是想嫁禍給我們?”
歐圖斯大陸的西南方,位於伽鐸輔的教宗殿的一間狹窄密室中,八名赤眼泰坦正圍坐於一張長桌旁,而第一個開口說話的則是坐在長桌靠左第二位的泰坦。
“殺手的靈魂被抓住了,希赫斯的人完全可以得知究竟是誰指使他的。”
長桌靠右第三位的泰坦搖搖頭,目光專注於其右手拇指上的權戒。
“難道只是想讓我們難堪?”
第一個開口的泰坦重又問道,他的頭顱左右擺動,觀察著其他人的表情。
“重點不在這裡。你應該注意到他們已經在派人暗殺赫爾莫了。”
長桌靠右第四位的泰坦站起來,他的赤袍的左胸赫然有十顆十字星點綴著一隻火焰中的不死之鳥。
他在長桌的右側反覆邁步,兩條長腿將袍子踢得一拋一拋:“他們已經得知了赫爾莫的位置和行蹤,
我們還沒有。‘不死鳥之眼’的人都在做什麽!赫爾莫都已經降臨凡界三個月多了,他們居然還沒刺探到關於他的情報!” “你能想到刺探情報,難道他們想不到隱藏目標?”
靠右第一位的泰坦挑著眉毛,冷笑著側頭看著靠右第四位。
“要刺探情報,至少得先知道他在哪座城市。之前我們的推測是他藏在萊洛斯的王都及周圍的城市,畢竟那裡常規來說是要更安全。但派去那裡的人甚至有一些再也沒回來,至於回來的,也都說完全沒有赫爾莫的蹤跡。”
靠左第一位的泰坦雙手撐著下巴,玩味地眯起雙眼。
“你的意思是,他也許根本不在伯納蘭爾及附近?”
靠左第三位的泰坦呼口氣,閉著眼放松地靠在其背後的椅背:“同時派人去多個城市打探情報,肯定會被希赫斯教廷注意到。反正‘不死鳥之眼’不歸我管,具體怎麽做,還得看費理克斯呐。”
“那就不需你費心了,我自會想辦法。”
右一的泰坦冷哼一聲,隨後就抿住嘴唇,默不作聲。
“然後,就該輪到‘焰牙’的人了吧?”
左三的泰坦又笑了笑,把目光挪向一直未曾發言的右二。
“只要他們能找到人,我們的人會盡力。”
右二的泰坦雙手撐桌,一臉嚴肅地注視左三。
“哼哼,我很期待呐。”
左三的泰坦的嘴角雖然彎彎地向上像是在笑,但他的眉眼之中卻全無笑意:“畢竟,三個月半都過去了,你們還一事無成呐。赫爾莫找不到就算了,其他的目標也沒幾個真正被你們解決的吧?”
“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指責我們?”
右一瞪著雙眼,右手已經帶著雷光抬到桌子上。
“你並非不知道,你說的‘其他的目標’要麽是阿連德皇帝或者斯特及爾元帥這樣的王庭要員,要麽是新月艾諾或者癡愚之子非德裡這樣的教廷重點關照的人物,他們受到的保護決定了我們絕非簡簡單單就能下手成功。”
右二則依然還莊嚴地看著他,並不因為他的挑釁而憤怒。
“嘖,說得好。可是,沒有結果,借口再好……
但是,他卻始終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們倆:“又有什麽用呢?”
“你!”
右一大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都站起來,居高臨下地逼視著他;而他也轉而冷冷地抬起頭,針鋒相對地與他對視。
“好了,安靜。”
坐在最上首的那名泰坦終於出聲,一下子使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而盡管右一和左三互相看不順眼,在聽到祂的話後也只能各自冷哼一聲便老實坐下。
“對於大部分的境外任務,降低優先級。”
祂掃視著所有人,等到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後,祂才淡定地開口宣布,瞬間讓他們又嘈雜起來:
“這……”
“什麽情況?”
“怎麽回事?”
“包括赫爾莫嗎?”
“對。把目光轉移回境內,優先解決境內的任務。”
最上首者沉吟著,右手虛空畫了個圈:“要為以後做準備了。境內的反對派,應該被清繳。”
“可……”
左三剛想反駁祂,只不過祂卻沒等他說完,而是強硬地看向他:“單個目標的力量在大勢面前算不得什麽,使伊弗領地整體做好準備才能迎接接下來的變局。”
祂又看向右二:“敵人和反對派,應該是後者更可憎,他們使我們舉步維艱。不能讓他們阻礙我們,你說是嗎?”
“是。”
右二虔敬地點頭,把拳頭舉至自己心臟處。
“很好。”
最上首者頷首,一團黑霧隨即像火焰一樣從祂的腳開始升騰並最終將祂的全身包裹。兩秒過去,當黑霧散去時,祂的座位上已經是空空如也。
隨後,剩下的七位泰坦,也各自或平和或不忿地站起身,行走於火焰、踏足於雷電、被覆蓋於黑煙。而最誇張的則是右四,他對準面前的虛空直接一個衝拳,然後就緩緩走進剛被他打出的連接死亡世界的空洞。
……
裡森堡根格爾市市中心的一間小房間內,九個黑發黑眼的彩袍人類圍坐於一張圓桌旁。
房間並不封閉或是瑰麗,面積和裝潢只和一般人家的客廳差不多。唯一特殊的,可能只是窗戶的形狀——並非常規的長方形,而是類似豎瞳的豎尖橢圓形。
“赫爾莫果然沒死。”
在圓桌旁,一位白胡子老紳士莊重地打破沉默, 如果赫爾莫在場,他會發現他就是查德——他的老師。
“但是已經有人去襲擊他了。洛文斯杳無音訊,他是唯一確定同時持有本源和源座的留慕神族人,而且還那般弱小,類似的襲擊在日後不會少的。”
一位左胸處有著兩柄長劍徽章的中年人語氣冰冷而目不斜視地說道,與戰時的洛文斯如出一轍。
“恐怕不能隻寄希望於希赫斯教廷,或許我們應該派出一些人去保證他的安全。”
一個無法辨別年齡的人帶著僵硬的機械音開口,他實際上是抬著頭的,但他的面部五官卻無時無刻不在變化:一會是少年,一會是中年,一會是壯年,而且全都模糊得像是打了馬賽克一樣。
“那麽我們就需要跟希赫斯教廷協商一下了,他們會同意的。”
另一位雙劍少年也和那中年一樣保持面無表情,但他的口氣卻出奇溫柔。他隨後就把目光投向在場的唯一一個戴著彩袍兜帽的看不到臉的人:“向所有的四個泰坦教廷發出通告,若派人襲擊赫爾莫,視為對留慕教廷宣戰,如何?”
“……好。”
那人的聲音嘶啞而陰沉,就像是長久沒喝水的瀕死之人吊著一口氣說出的話。
“泰坦做出這種舉動,恐怕是想掀起一些不必要的紛爭。記得將這件事告訴索菲皇后和阿連德皇帝,由他們決定接下來對待泰坦的外交態度。”
最終,查德慎重地一錘定音,而其他人也紛紛頷首。
然後,隨著幾道炫目的光芒,數秒之後,房間內已經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