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在你面前的,可是整個凡界最優秀的醫生,我保證你能在三個月內恢復如初。”
拍拍自己的胸口,蘭希自豪地宣布道——事實上,祂也沒說錯。
“謝謝……”
而在這時,略微清醒了點的赫爾莫才注意到一旁的桌子上好像有一把小鐮刀和一個雕像。雕像除了大小之外,其他的與留慕神殿那智慧神像完全一模一樣,也就是蘊含著智慧本源力量的智慧源座;但,他卻不知道那小鐮刀是哪來的,只是隱隱覺得眼熟,不由得勉強開口:“那鐮刀……”
“是卡茲諾大人送給你的禮物。”
立刻拿起那兩樣東西在赫爾莫的面前展示了一下,蘭希然後又放回原位:“也是祂的遺物。”
“……”
緘默著盯著那小鐮刀,赫爾莫一下子想起了所有事。
恍惚之間,眼角處,又有眼淚流下。
“啊,抱歉,我不該提起這個的……卡茲諾大人伴隨在你身邊,祂會注視你的。”
而看著赫爾莫的樣子,蘭希也瞬間就發現自己似乎說錯了話,使得祂立刻開始安慰赫爾莫,並適時地打住這個話題。只是,祂卻沒聽到赫爾莫的任何反應。湊過去一看,祂才發現赫爾莫已經又睡著了,眼角還有兩道淚痕。
呆呆地愣住,祂隨即把目光投向窗外,隻得歎出口氣。
“好夢。”
祂輕輕說道。
……
隨後,日子就平凡而安穩地度過。
在赫爾莫康復的期間,蘭希又從該諾教會內叫來了一些幫手。
一開始,赫爾莫的蘇醒十分不規律。他有些時候會在早上醒來,然後一覺睡到兩天后的晚上,醒個一會後又隻睡幾個小時就再次醒來。他醒著的時間也有長有短,最長的一次達到了四個小時,最短的一次則只有五分鍾。
只不過,盡管如此不規律,但在他醒著的時候,蘭希或者祂的助手也總會陪在他身邊。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已經開始能像普通人一樣早上醒來、晚上睡去,並且可以少量進食以及喝水,一些管子也已經被拔下,情況著實好了許多。
只不過,這卻反而加重了他的醫生們的工作量。
他們得幫赫爾莫端水或是拿來一些事物,由於尿管被拔除,也得有人扶著赫爾莫去衛生間。而在固定的時間,還得有人帶著赫爾莫四處走,鍛煉赫爾莫的四肢。為了不讓赫爾莫變傻,他們也得一直陪他說話或是跟他玩拚圖和魔方。
而最終,令人欣慰的是,他們的努力沒有白費。
在以蘭希為首的凡界頂尖的醫療團隊的治療下,赫爾莫的康復可以說是神速——畢竟,祂身上的傷可是神傷,正常情況下沒個幾年完全無法恢復。
同時,在這期間,卡爾也並沒有將他遺忘。祂有些時候會親自前來,有些時候則是讓祂的弟子替祂來看望赫爾莫,並時不時告訴他各領地之間的最新消息。
安寧,而平靜。
……
在這古井無波的日子裡,三個月的時間一轉即逝,眨眼間已經到了1053年3月1日,赫爾莫康復這天。
此時的病房已經又變回了待客室,並且只有赫爾莫,蘭希,以及卡爾。
“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活動著自己的左臂,赫爾莫面無表情地對蘭希頷首。
已經能自己站起來並無需他人輔助就能走路的他穿著一身黑色正裝,與他的黑發黑眼相得益彰。
他剛剛洗漱且洗澡完畢,而且又把自己的頭髮和胡子整理了一遍,看上去雖然比不得他還是支配者時的樣子,但也比三個月前好太多。 他依然留著一頭長發,但為了遮住頭上缺失掉的那一部分頭髮,他戴著一頂圓頂高帽,而那些缺失掉的頭髮要在半年後才能長得令人看不出區別。
他的下巴十分光潔,一點胡茬都不剩。
他的臉和身體也恢復得與之前無異,完全沒有燒傷的痕跡,唯獨右眼到太陽穴的一處刀疤還留在他的臉上。這並非因為蘭希沒辦法治好,而是他執意為之。
這時,蘭希才得以仔細端詳祂之前甚至都沒認真看過的他的樣貌:棱角分明的臉上,眉毛恰到好處而不失英氣地點綴著其下方那一雙如蒼穹般深邃的黑瞳;鼻梁挺而直,但又並非陰沉的鷹鉤鼻;嘴唇很薄,沒什麽血色,使其與他的膚色相比並不突兀。
由於面無表情,他看上去更像是他的大哥洛文斯而不像他自己。
“啊,我們都這麽熟了,不用客氣的。”
對赫爾莫落落大方地笑道,蘭希卻並沒有否認麻煩祂的事實。
“這是應該的。等我們下次相見,恐怕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赫爾莫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和普通人無異,沒有回診以及注意事項之類的事,也就不必再讓蘭希再幫他治療。他知道蘭希一定會在他康復後動身回到該諾領地,而他已經做出了留在希赫斯領地的決定,這便導致下一次的見面可能遙遙無期。
“是呀,我會想念你的。”
說著,蘭希踮起腳,赫爾莫也很順從地矮下身子,讓祂撫摸自己的頭。
“我也會。”
低著頭,赫爾莫陡然開口。
而在短暫的寒暄後,蘭希便走向待客室的大門。只不過,剛走兩步,祂就被赫爾莫叫停:“我與卡爾先生一樣,我也欠你一個人情。”
“謝謝。”
蘭希回眸一笑,然後便推開大門,在一眾該諾教會的術師的簇擁中消失於赫爾莫的視線。
而隨著門被關上,赫爾莫與卡爾之間只剩靜默。
“你想好了?”
不知多久之後,卡爾才率先打破沉默,平靜地看著赫爾莫。
“是。”
不苟言笑地與卡爾對視,赫爾莫簡短地回道。
“好。我會讓你留在希赫斯教會,讓你加入駐扎隊,並將視情況將你調入獵者隊。但在那之前,為了不引人注意,你要有一個新名字。”
慢條斯理地說著,卡爾知道赫爾莫?留慕這個名字在凡界的術師圈可以說是聲名遠揚,他以往的諸多身份讓他在哪都可能被認出來,而在目前的情況下只會增加不必要的麻煩。
“洛卡,洛卡?文笛克斯。”
而在聞言後,赫爾莫立刻就說出他的新名字,估計是早已想好。
“文笛克斯,這是留慕語中復仇的意思?”
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卡爾平淡如水地確認道。
“是。”
保持著面癱臉,赫爾莫輕微地點頭。
“好。你應該會說希赫斯語吧?裡森堡大學要求學生掌握一門外語。”
“是。”
“那麽,一切就都準備就緒了。”
說著,卡爾從祂身旁的卷軸裡掏出一枚徽章:“你要去的地方,就在這聖殿的後面。那裡是一座大樓,供術師居住,你的宿舍的門牌號則是3017。你的一切生活必需品都已經準備在那裡,一切手續也已經被準備就緒,你的術師牌今天晚上就會被送到你的宿舍。到大樓後,如果有人要你出示進入證明,隻給他們看這個徽章。”
“是。”
接過那枚徽章,赫爾莫隨即將其揣進自己右腿管口袋。
“再見。”
一切都已經交代完畢,輕輕地揮手後,卡爾的背後緩緩出現一個法陣。
“再見。”
冰冷地點頭,赫爾莫抬腿欲走。
隨後,他們便各自離開待客室。
至此,待客室內再無一人。
……
當赫爾莫走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中時,映入他眼簾的是布滿整個圓形穹頂和牆壁的精美浮雕和雕像,角落處還有一些小房間,時不時能看見穿灰袍的教會人員走進走出。
一排一排的座椅分為兩列,中間是供人行走的過道,赫爾莫正走在其中。
他的步伐很快,絲毫沒有想欣賞那些裝飾的意思。畢竟,當他還在留慕領地時,類似的東西他幾乎是天天見。
而當他走出聖殿,站在殿外的廣場時,他才得以一窺聖殿外部的真容。
聖殿目測高約六十米,寬約四百米,長約兩百四十米,兩邊有一些半圓形的塔狀旁殿拱衛著中心的主殿,使聖殿整體呈現出不規則的長方形。
在殿門的上方,一個古老而巨大的時鍾充當著鍾樓的角色,使聖殿看上去更加古樸;在時鍾的兩側,兩座尖頂高塔拔地而起,與聖殿中間高聳的半圓穹頂相互襯托,展現鋒芒的同時又顧及到了圓潤的美感;而在聖殿靠後及兩側的部分,則是術師們的平頂辦公樓,用於處理各種有關術師的案件和事件。
盡管是三月,身處大陸東部偏北的麥蘭郡中心的紐特市依然飄著大雪,雪花覆蓋在聖殿之上,在正午的陽光下讓本就古典的聖殿看上去平添一分素雅。
而聖殿兩側就是寬闊的馬路,馬路兩旁就是商店和居民樓。
赫爾莫正站在殿門所正對著的廣場,他伸出右手,讓雪花落在自己的手上,感受著這久違的寒冷。
這天依然是星期日,再加上大雪,街上行人很少。
他呆呆地注視著那些匆匆忙忙的不知是回家還是趕往別處的過客,有獨自一人的,也有成群結隊的。那些人有的略微駐足眺望他,也有的直接無視他——畢竟,他只是那些人眼中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這世界上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而已。
就那樣,他在雪中站了不知多久,甚至他整個人都被蓋上一層白色時,一個稚嫩的聲音才將他飛出的思緒重又拽回:
“叔叔,你迷路了嗎?”
“……”
他循聲看向自己的右手邊,一個穿棉襖的小女孩正仰著頭看著他。
“……”
她看見了赫爾莫的黑瞳,於是又脆生生地問道:“叔叔,你會說希赫斯語嗎?”
“……”
沒聽到赫爾莫的回應,但她卻沒放棄:“沒關系的,我爸爸會說留慕語,他們就在我後面。”
說著,她就跌跌撞撞地轉身跑開,但卻被一道沒有感情的聲音留下:“我……會說希赫斯語。我只是……找不到家了。”
“那就是迷路了,我爸爸會幫你找到家的。”
“找不到了,家裡已經沒有人了。”
“啊?”
身為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小女孩顯然不能理解赫爾莫是什麽意思。但她甚至還來不及問,一個喘著白氣追上來的男人便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我說了不要亂跑,不然會被壞人帶走的……”
邊說,男人又看了看旁邊的赫爾莫,然後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那小女孩則大叫著:“爸爸……那個叔叔……”
還沒等她說完,她就已經被男人帶走,使得赫爾莫並沒有聽清她最後究竟了說什麽。
而隨著聲音漸行漸遠,赫爾莫才終於回過神。
他摘下自己的禮帽,對小女孩的方向行了一禮。
然後,轉身,走向他接下來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