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從外面看起來,大樓只是一棟平凡的沒有什麽裝飾的普通居民樓;但當赫爾莫走進,才發現那真的只是一棟普通居民樓。
只不過,當他想走向大樓內部時,一個前台女子卻立刻就把他叫住:“喂,你是誰?”
“新來的。”
從口袋裡掏出卡爾給的那個徽章在那女子面前展示了一下,隨後他便一路通行。
從樓梯出來的他的眼前有兩個走廊,分別通向左邊和右邊。他看看兩邊的第一個房間的門牌號,然後走向右邊,一直走到那有著3017門牌號的房間。
站在門外的他還在走廊時就已經依稀能聽到房間裡傳來的一連串放蕩的笑聲和叫罵聲;當他走到房間前時,已經能清晰地聽到裡面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你輸了,給我脫!”
“你作弊!”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作弊嗎?”
“有種別用你的能力啊!”
“誰管你啊,願賭服輸!”
聽著這一切的赫爾莫僵著臉叩了叩門,裡面的聲音便驟然一變,還能聽出三分匆忙和七分焦急。
“有人!”
“快快快,穿衣服!”
“我衣服呢?”
“在我這!快穿啊!”
“你也穿啊!”
然而,還沒等裡面的人弄好他們的破事,赫爾莫就直接按下門把手,推門而入。
一時間,六目相視,房間內只剩沉默。
映入赫爾莫眼簾的,是一片寬敞的空間,大概能有四十平方米,包括衛生間和陽台。
有三張高低床,最靠近陽台的右邊那一張的下鋪只有一床被子和一個枕頭,沒有被躺過的痕跡,想必就是他的床位。
三張床分為兩列,右邊兩張左邊一張,左邊剩余的一大片空間便是書桌和公用衣櫃。
而在中間,就是一片寬敞的過道。此刻則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面有三瓶酒和一些吃的,還有散落著的撲克牌。
當然,最具有視覺衝擊力的,還是桌子旁邊的兩個衣冠不整、隻穿內褲的裸男。
他們正亂七八糟地把白色術師袍往身上套,連內襯都沒穿,此刻正一臉生無可戀地與赫爾莫對視。
在明亮的白熾燈光下,他們身上的一切都一覽無余。
不知過了多久,左邊的那個才率先打破沉默:“啊……哈哈……真是尷尬……你是來巡邏的?我保證沒用能力……”
“……先穿衣服。”
盯著他們倆,赫爾莫一時無言。
“啊……對!對!”
他們倆恍然大悟,說著就趕緊把術師袍套好,殷勤地笑著:“大人……你看……天氣這麽冷……要不和我們一起喝點酒暖和一下……”
“我不是來巡邏的。我叫洛卡,是今天來報道的。”
眼前這一幕太過詭異,赫爾莫憑直覺猜測了一下,就知道他們口中的大人應該指的是“巡邏的”。
“嗷……你就是新來的啊,嚇死我了……”
赫爾莫左邊那個臉上有些麻子的青年心有余悸地說道,隨後他就露出一臉燦爛的微笑:“我叫澤萊德,澤萊德?西裡斯;他是奈蘭?阿列克修。下午好啊,對了,你叫什麽來著?”
雖然他的關注點似乎因為全在赫爾莫是不是來巡邏的而完全沒在意他的名字,但後者倒也不生氣,隨即再次自我介紹道:“洛卡?文笛克斯。”
“你是留慕人啊?”
而就在此時,
右邊那個名叫奈蘭的長相秀氣、有些小帥的半長發青年則在一番觀察後突然注意到赫爾莫是黑瞳的,不由得驚訝地叫了一聲——這個世界上有著十三個神族,各自衍生出十三個領地、教會和人形智慧種族。一個國家的境內有著哪個教會,就被稱為是那教會的領地,所以人們一般都是說某某領地人而不是某某國家人。 而身為有著黑發黑眼的人,就意味著赫爾莫正是一個留慕領地人,一個留慕人——或者,一個留慕。
“對。”
對於奈蘭的疑問,簡短地回答了一個詞,反正赫爾莫對於這一點也沒有隱瞞的心思。
“你一直住在這裡嗎?我指希赫斯領地。”
看著赫爾莫的眼睛,奈蘭好奇地問道。
“對,我在因格市長大。”
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當場說了個謊,赫爾莫完全不覺得愧疚,畢竟,說話也是智慧生物的天性之一。
他所說的這個城市是個靠近內地的城市,就在紐特市旁邊。至於他為什麽知道這個城市,還得歸功於養傷時候跟蘭希的交談。
“那你有沒有聽說,諾芬領地和留慕領地最近有大事?”
而聽到赫爾莫這麽說,奈蘭當即就開始八卦。
“你指的是?”
“被泰坦襲擊。”
在一旁,澤萊德露出神神秘秘的表情,說的正是最近流傳很廣的那個消息。
“不知道。能否詳細說說?”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澤萊德和奈蘭也會知道這事,但赫爾莫也不介意知道他們的想法。畢竟,除了教廷高層和王廷,底層的態度說不定也會影響某些事。
“聽說是留慕領地的赫爾莫回到神造世界的幾天后,泰坦神系的四個神族聯合起來偷襲了留慕神族和諾芬神族,好像還打到凡界了,巨木森林可是被毀了一大片呐。”
“是嗎。人員傷亡呢?”
依然冷著臉,赫爾莫看上去完全沒有好奇的樣子,但奈蘭和澤萊德似乎正在興頭上,也不在意他的表情;“據傳聞,泰坦神系死了二到五個支配者,就是不知道具體數字。”
“被襲擊的兩個領地的戰損更加嚴重,聽說死得更多,但是具體數字被留慕宮和諾芬大殿瞞下來了。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卡茲諾和赫爾莫死了。”
“聽說後者才二十幾歲就已經是支配者了,唉。”
“這才更讓人惋惜啊,天才的隕落總是讓人痛心呐。”
“是啊,不過,我總是在想,泰坦這次的突襲有什麽目的?”
“莫非祂們想挑起戰爭?”
“那你認為祂們下一步的目標會是誰?”
“不知道。我隻覺得祂們不會就這樣停下。”
“萬一他們和我們開戰,我們這可就是前線啊。”
“慘了慘了,到時候我一定幫你收屍——你要火葬還是土葬?水葬也不是不能考慮。”
“去你的——”
澤萊德和奈蘭你一言我一語,內容逐漸離譜;而聽著這一切,赫爾莫的心態卻不動如山。唯一令他有些驚訝的是,照理說,教廷應該會把這個消息壓下去,但他現在看到的情況卻是連底層都知道許多。雖說離事實有些偏差,但也相差無幾。
至於他死了這個消息,倒是在他預料之中。這應該是希赫斯諸神授意教廷故意放出去的。為的應該是既然瞞不住了,那就能多騙一點人是一點。
而就在他聽澤萊德和奈蘭聊得起勁時,門外突然響起一道完全沒有情緒波動也沒有聲調起伏的聲音:“教廷明令禁止討論這個話題。你們不是想被罰吧?”
“……”
無聲地轉身,赫爾莫就看到門已經被推開,一個梳著文雅的分頭、戴著金邊方框眼鏡、穿著米黃色毛衣和棕色長褲、一身書卷氣的的俊秀青年緩緩走入。
而在赫爾莫仔細觀察來者時,澤萊德早已笑著湊過去搭著那青年的肩膀:“維克,不要這麽正經嘛。”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洛卡?文笛克斯,我們的新隊員,第六人!”
一旁,奈蘭則主動對那青年介紹赫爾莫,然後他便轉向後者:“他叫維克緹斯,維克緹斯?加利亞德,是我們中的老二!”
“叫我維克就好。”
淡然地對赫爾莫點了點頭,維克緹斯平淡地說道。
“……你好。”
似乎在想事情般,赫爾莫一怔,然後才冷著臉回應——並非討厭維克緹斯,之所以保持著面癱臉,只是因為他想以此激勵自己去復仇。
“你好。”
同時,維克緹斯也沒什麽表情,他也並非討厭赫爾莫,而只是因為他不喜歡有情緒波動——另外還有一點原因,那就是因為他才剛認識赫爾莫。剛認識的人之間總會比較拘謹,畢竟不是誰都像澤萊德和奈蘭那樣自來熟。
但奈蘭和澤萊德看著他倆,隻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立刻出來打圓場:“維克,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我只是去了一趟市圖書館,回來得慢才奇怪。”
邊說邊舉起一個手提袋,維克緹斯的左手則拍著自己身上的雪——在兩三月的麥蘭郡,春天仍未到來,冬天還在繼續。
“你又租了些什麽書?”
“《河岸邊的垂釣者》,講的是一個孤獨的人的故事;《戰士與海》,講述的是一位不屈的漁夫的故事;也有通俗一點的,《61號街的亡靈》,講述的是發生在一個小鎮的靈異故事;還有夏洛克探……”
一說到書,維克緹斯似乎變得興奮起來。他一本一本地將那些書從手提袋裡拿出來放在書桌上,但還沒說完就被澤萊德打斷:“行了行了,我就隨口一問,沒必要回答得那麽詳細。”
“……打斷別人說話是很不禮貌的。”
頓了一下才停下介紹,維克緹斯無奈地將手提袋整個放在書桌上,隨後用中指一托眼鏡,但神情卻沒有絲毫不悅。
“畢竟你說得太多了,對我們來說也沒什麽意思。”
“我很欣賞你這個‘對我們來說‘,至少你現在知道對我來說有意思。”
“不要說那些了,今天我們可是有了個新隊員,你應該放下手中的書,跟我們一起出去浪!”
澤萊德嘿嘿笑著,跟維克緹斯勾肩搭背的他此刻又把嘴貼到後者的耳朵上,如惡魔般低語道:“跟我們……一起……出去……浪……”
“你好惡心啊。”
維克緹斯嫌惡地皺了皺眉,但也沒有推開他,估計是早就習慣了。
“你沒拒絕,那就是同意了?”
驚喜地叫了一聲,澤萊德連眉毛都挑了起來。
“嗯哼。”
維克緹斯沒有說話,只是發出一個鼻音,而站在一旁目睹這一切的奈蘭也激動地對赫爾莫說道:“準備一下, 維克同意跟我們出去了!”
“他很少出去嗎?”
“對啊,他總是喜歡在宿舍看書。”
說著,奈蘭就準備往門口走,想必正無比興奮,使得維克緹斯不得不開口提醒:“先換衣服。”
“啊,對。”
聞言,他立刻一個急停,然後就跟澤萊德開始脫衣服——畢竟,除非執行任務,否則一般情況下是不允許術師穿術師袍出門的。只不過,兩個男人的裸體對於第三個男人來說總是辣眼睛的,搞得維克緹斯立刻就閉上了眼:“為什麽在我面前換!”
“哎呀……估計是愛出門的時候沒鎖門,洛卡一下就把門打開了,剛好看到我們裸體打牌……”
雖然語氣很不好意思,但澤萊德卻完全沒有悔過的意思,使得維克緹斯幾乎按捺不住想揍他的心情:“所以那就是你們現在在我們面前裸體的原因?”
“管他呢,你又不是沒看過,不在乎這一次。”
毫不顧忌地擺了擺手,奈蘭和澤萊德就脫下他們的袍子,準備穿上一身便裝再加上一件厚襖子。
“一想到以後可能還要看到你們這副樣子,真是令人崩潰。你說是吧,羅克?”
而就在此時,閉著眼,維克緹斯突然問向赫爾莫,他似乎還不熟悉後者的名字,將原本的重音發成了輕音。
“……啊,是。”
遲疑了一下,赫爾莫隨後才點頭。
隨後,這兩個已經穿著便裝和正裝的人就無言地看著奈蘭和澤萊德換衣服,聽他們興奮地宣布:“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