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被赫爾莫一句話之間嚇得瞳孔縮小,喬瑟夫畢竟也是在外面待過的人,當然知道血族是種什麽東西——它們就像病毒,隱藏在人群中,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被它們染上,悄無聲息間置人於死地。它們甚至還能像病毒一樣擴散,以一種不為人知的方式。
而就在這時,服務員已經端著裝滿食物的盤子走來,赫爾莫也就坐回到了椅子上:“先吃飯吧。好好想想要不要乾這份工作,你應該知道這工作很危險,全部的選擇權都在你。”
“我……”
看著面前還冒著熱氣的豌豆濃湯以及帶著甜味的白麵包,喬瑟夫一時之間甚至不知道該先考慮乾不乾好還是先吃飯好。
早在赫爾莫主動說要請他吃飯的時候,他就知道事情一定不簡單,但誰能想到會是這樣的不簡單——呆滯地坐了好一會,他才沒底氣地問道:“我,能不能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
“暫時,最好不要。”
摸了摸鼻子,赫爾莫閉上了眼,面無表情地開口:“你告訴他們的話,消息傳播起來,會讓藏在暗處的血族更加警惕,讓我們更難發現它們的蹤跡。它們可以暫時不吸人血改用動物血應付、合法地花錢讓窮人去賣血、買通醫院人員給他們供血或者去偷醫院的血袋,甚至乾脆去往別的城市,就像蟑螂一樣總是無法從這世界上根除。如果直接使用大規模的暴力手段,又會導致它們與我們魚死網破。雖然不告訴別人可能導致有無辜的人被害,但如果不這樣,時間拖長了,被害的人會更多。”
“可是,你們不是要救人嗎?”
“救每一個人是我們做不到的,只能盡量救更多人。”
“……”
又呆了一下,喬瑟夫徹底陷入了沉默,只是不知所措地坐在座位上。
他又環顧四周,看每個人的眼中都帶上了些恐懼,似乎他們就是隱藏起來的血族,搞得每個人都莫名其妙,甚至瞪了回來。
空氣變得靜默起來,就像是有一座冰山橫亙在喬瑟夫與赫爾莫中間。
昏暗下午的小餐館裡,哪怕周圍還有些人在說話,但兩人之間也寂靜無比。
好半天后,喬瑟夫才怯怯地指了指面前的食物:“我還能,吃這些嗎?”
“當然。不論你乾不乾,都是我請。”
平靜地點了點頭,赫爾莫又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隨後只是靜靜地看著喬瑟夫認認真真地吃著他的午餐,既不發聲,也不動彈。
喬瑟夫吃飯,與自己不同。如果是自己吃這樣的午餐,習慣先乾吃麵包再喝湯,但喬瑟夫會用杓子把湯中寥寥無幾的豬肉塊撈出來夾在麵包裡,然後再蘸著湯汁一起吞下肚。他吃飯要比自己慢一些,可能是為了多享受一會這難得的佳肴,每次吞咽的時候都會閉上眼睛。
看著喬瑟夫的樣子,赫爾莫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默然地看著,直到其一口一口地吃完整個雞蛋,他也不曾說話。
然後,他看到喬瑟夫仍然低著頭,一會撓頭一會發呆,就像在做著什麽心理鬥爭。雙方之間就這樣沉默,然而,這一次就不是那麽長,而且還是由喬瑟夫打破寂靜:“我,要乾。”
“……”
從私心來說,赫爾莫既想讓喬瑟夫接下這工作好讓自己能完成對利更姆的承諾,但又不想讓他以身涉險,矛盾心裡之下,他還是問出了最後的確認:“不再想想嗎?”
“這是救人啊,
不能,讓無辜的人,就這麽死了。” 操著一口不太熟練的希赫斯語,喬瑟夫勉強乾笑兩聲:“而且,那是十先令啊。一個月,就是兩鎊,我甚至,都能偶爾吃吃肉了。”
“……”
久久凝視著他,赫爾莫面無表情地開口:“我可以現在就給你兩鎊,不用你付出什麽。再好好想想,不要犯傻。”
“……”
局促地擰了擰手,每次當喬瑟夫笑起來時,那一定是乾笑。他的嘴角僵硬地提起,眼角的皺紋也被牽動,明明只是個中年人,看上去卻已經是個小老頭:“嘿嘿……能賺多一點,誰不想啊。”
“……”
無言以對地看著喬瑟夫,當赫爾莫再說話時,口氣已經越發冰冷:“我明白你是怎麽來到這裡的了。像你這樣的人,是活不長的。”
“我……”
被赫爾莫說中了內心,喬瑟夫一愣,第一次露出了與乾笑不一樣的苦笑:“嘿嘿……做人嘛,總要有點追求……”
“……”
閉眼深呼吸一口,摘下自己的禮帽,赫爾莫緩緩站起身,在餐桌旁對他彎腰行了一禮,在站直身體後才再次說話:“你有住處嗎?”
“……”
受寵若驚地搖著頭,喬瑟夫又不知所措地擺著手:“有……但是太破了……”
“無妨。每隔兩天,在下午五點來這個餐館。”
對著喬瑟夫略微頷首,赫爾莫又戴上禮帽,隨後拿出錢包和一把信號槍以及兩發信號彈:“注意安全。感覺不對勁,就發射信號彈。我不能保證我能立刻趕到,直到現在,你仍然可以說不乾。”
“哈哈……”
不去動桌子上的兩先令餐費,接過赫爾莫遞過來的兩鎊紙幣,喬瑟夫又無奈地笑了笑,卻並沒有說不乾。他只是站起身,便邁著蹣跚的步伐走出了餐館,重新去到了外面。
……
三十六大道四十五街,一家該諾餐館前。
這是一家普普通通隨處可見的餐館,由於是開在第三十六大道,當然也不會多麽高檔或者華麗,只是簡單地掛了個黑底紅字招牌而已。
而在餐館之前,維克緹斯和加爾維對視一眼,隨後便推門走進。
放眼四望,這個餐館裡還有些人在吃他們的晚飯,伴著大聲的說話聲,但那些人並不是兩人要注意的——他們倆只是徑直走到了收銀台,然後看著收銀小妹直入主題:“你好,你記不記得一個方臉、絡腮胡、卷發的臨時洗碗工?”
“……”
看著這兩個一進店裡不點餐隻問人的家夥,收銀小妹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不禁有些害怕地抱著記帳本:“什麽?”
“你們餐館裡的一個臨時工,他前幾天應該有在你們這洗過碗,你還記得嗎?”
把加爾維拉到自己身後,維克緹斯重新又問了一遍,然而,收銀小妹的目光反而變得警惕起來:“你們兩個是誰?找他做什麽?”
“聖殿術師,找他配合我們的工作。”
毫不猶豫地說出跟加爾維在路上想好的借口,維克緹斯立刻就掏出了術師牌,眼神也變得銳利:“他在哪?”
“他、他……”
看到這種情況,收銀小妹一下子就懵了,就連其他食客也站了起來滿臉好奇地看熱鬧——在這無聊的地方,居然還能看到這種好像是逮捕嫌疑人的事情,也算是給他們帶來一點新鮮感。
而見是術師找人, 再加上不懂術師牌和調查證的區別,小妹也不敢推脫,隻得戰戰兢兢地如實招供:“他兩天前就不來了……昨天是星期六,吃飯的人多,我們還等著他來洗碗,但是他沒來,洗碗的人手不夠,老板一整天都罵罵咧咧的……我們也都膽戰心驚……”
“怎麽回事?”
“這啥情況啊?”
“那個什麽臨時工該不會是通緝犯吧?”
聽著小妹的口供,一時間每個人都興奮地開始了八卦——反正火燒不到他們頭上,吃飯還有熱鬧看,簡直就是餡餅砸頭上。
“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然而,這麽點口供肯定是不夠的,皺了皺眉,維克緹斯繼續問道,加爾維則對著所有人開始了忽悠:“各位,請保持安靜。我們要尋找的那個人名叫卡普圖?讓,他是某一起案件的重要目擊證人,我們懷疑他現在被綁架或者被害,請你們仔細回憶具有如下外貌特征的人:方臉、短卷發、絡腮胡,臉色發黑、有點雀斑、左手斷了一根小拇指。如果你們知道他在兩天前去了哪,哪怕只是看到他,也請如實說出,我們會付四先令作為報酬。”
“!”
一聽四先令報酬,所有人頓時眼裡放光。然而,他們只不過是個偶爾來吃個飯的食客,怎麽可能會去留意一個甚至只是在後廚不露面的臨時工,導致他們根本沒人知道任何有關卡普圖的事。
而最終,仍然還是前台小妹的話,吸引了維克緹斯和加爾維的注意力:“我記得……他在三天前下班的時候,是跟一個女人一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