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
扭頭與加爾維對視一眼,維克緹斯又看向收銀小妹:“什麽樣的女人?”
“長卷發、挺高的,可能有一米六五,穿著高跟鞋,身材很不錯……”
竭盡全力去回憶,前台小妹也只是回憶出了這麽點信息,甚至連那女人長什麽樣都不知道,但已經足夠讓維克緹斯和加爾維掌握一點情況了。
在桌子上拍下四先令硬幣,兩人同時對著小妹點了個頭,隨即在食客們好奇敬仰的目光中走出餐館,走在了不甚潔淨的街道上。
……
“你覺得她有可能在撒謊嗎?”
烏雲密布,涼風習習。維克緹斯在街道上快步走著,小腿踢得風衣下擺一拋一拋,頭也不回地問著加爾維。
“她沒有必要說謊。假如卡普圖真的是被他們舉報的,那麽她大可以直接說出來,畢竟她不知道我們是卡普圖的朋友,只要把所有事都推給我們就好。”
同樣不回頭地走著,加爾維捏住了自己的下巴:“而且,她不敢說謊,因為我們是術師,而且在‘執行公務’。當一個能洞悉萬物的衛生局的人去查餐館衛生時,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有所隱瞞。”
“嗯。”
輕輕打了個響指,維克緹斯扭頭,看著街道兩旁的破舊老紅房子,同時隨意地開口:“那麽,那個女人,會是誰呢?”
“肯定是與卡普圖有關系的人。他是個孤兒,沒有父母,姐姐早逝,親戚之間大都也斷了來往。”
同樣看著周圍的老房子,這曾經是卡普圖夢想能住的地方,也是自己夢想住進的地方。但,現在自己已經衣食無憂,卡普圖卻連人在哪都不知道,讓加爾維說話都變得低沉:“而且,他的親戚,大部分死了。少部分活著的,由於營養的原因,不可能同時滿足高身高和好身材這兩個條件。如果是朋友,他不會不讓我們知道,再加上他從未跟我們說過他女朋友的事,所以基本可以肯定就是他的女朋友。”
“唉。卡普圖啊。”
微微抬頭看天,看著烏雲翻滾的陰沉天空,維克緹斯緊了緊自己的風衣:“幸好是個謹慎的家夥,否則我們還真不知道他怎麽消失的。”
“不謹慎一點,他早就死了。”
微微歎出口氣,加爾維知道維克緹斯在說什麽——那收銀小妹之所以能看見卡普圖的女朋友也就是那個女人的背影,絕非偶然。如果自己猜得不錯的話,就像卡普圖每次去打臨時工前都會跟其他人說一聲到底是在哪家店一樣,應該是他故意讓她在其他人面前露個頭,以便其他人能找到自己的蹤跡。
“所以,我們現在應該就是要找到那個女人了。”
拍了拍加爾維的肩,維克緹斯抬頭向前:“直接找人佔卜吧,茫茫人海裡找個不認識的人,除非我們能叫上市政廳——那基本也等於自投羅網。”
“就算找聖殿,應該也沒幾個人會理我們吧,都不知道這次事件的性質。”
苦笑了兩聲,加爾維突然明白了維克緹斯的意思:“你要去找斯杜提亞?”
“……”
斯杜提亞現在不住術師大樓而住在家裡這件事,維克緹斯是知道的。放在平時,找她也不是不行,但現在,找她就意味著大概率也要遇上老維克緹斯……
只不過,跟卡普圖的下落比起來,雖然再不想見自己父親,但也非見不可——大不了佔卜完了就走人不給他叫自己的機會。因此,維克緹斯也就點了點頭,繼續朝著北邊走:“對。”
……
從三十六大道到富人區可是十幾公裡的路,就算坐車,等到了維克緹斯家裡,那也已經到了晚上七點。
而此時,在練琴房裡,斯杜提亞已經放下小提琴,正從樂譜前轉過身滿臉笑意地看著表情不怎麽好的維克緹斯:“你又被爸爸罵啦?”
“……”
黑著臉搖了搖頭,維克緹斯拿出一件發灰的舊背心:“幫我佔卜一下這件衣服的主人現狀如何。”
“哼!找人辦事還不給人好臉色!”
對著維克緹斯和他背後的加爾維揮了一下拳,斯杜提亞這才沒好氣地接過衣服:“這件衣服好臭!”
“只有這麽一件。”
挑了一下眉毛,維克緹斯隨便就在地上坐了下去:“我倒也想有乾淨的,可惜在那裡沒兩天就髒了。”
“唉,真可憐。”
雖然不知道維克緹斯在貧民區做什麽,但斯杜提亞知道他去的是貧民區,便也隻得搖了搖頭就直接躺到了光滑的地板上:“下次求人的時候口氣要好!”
“……”
看著斯杜提亞拿著衣服閉上眼睛,維克緹斯長吐出一口氣,隨即也與加爾維一起靠在牆邊閉眼小睡——每天都要看信寫信關注國內外的事,今天還莫名其妙地就發現好朋友少了一個,他們倆實在是心力交瘁。
在外面烏雲密布的下午,三人就這樣沉沉睡去。白熾燈光灑在他們身上,每個人的表情都不甚歡喜。斯杜提亞因為夢境佔卜而從一開始帶著些許笑容變成了平靜,再變成凝重;維克緹斯和加爾維則始終緊鎖眉頭、嘴角向下,他們的心事在夢裡仍然困擾著他們,讓他們無法安眠。
可能是因為實在太累,本來他們倆只是想隨便眯一會,但一閉眼就一不小心就直接睡著,直到斯杜提亞來推他們:“你們兩個昨天晚上幾點睡的?”
“!”
感受到身體異動,維克緹斯立刻被驚醒,快速環顧一圈四周後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臉上還有些剛睡醒的懵懂。
而在深呼吸了一口以後,他才恢復了原本平淡如水的表情:“你看到什麽了?”
“挺詭異的。”
對著維克緹斯和加爾維眯了眯眼,斯杜提亞隨即偏著頭,開始仔細回憶自己剛才那個夢的全部信息:“就像看默片一樣,四條框是黑的。黑框裡面,一個男人走在安靜荒蕪的荒地,周圍都是殘花敗柳。很久之後,突然間,他看見一朵妖豔的紅花,然後就走過去摸了摸那朵花的花葉。一開始,無事發生,那朵花的花粉讓他沉醉且放松,但他的身上開始起紅疹;隨著時間推移,他慢慢陷入幻覺,無法自拔。同時,花種在他的體內扎根、延伸、汲取養分,最後像頂破土地一樣穿破他的皮膚。舊花枯萎,他的頭頂綻放出新花。”
“……”
聽著這略帶點驚悚的內容,維克緹斯和加爾維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無聲地對視一眼之後,前者就又扭過頭來看著斯杜提亞,略帶艱難地開口:“這個人,應該已經死了,是嗎?”
“……夢境裡沒有具體說明他是死了還是沒死, 但是我覺得一個頭上長花的人應該活不了。”
此時此刻,斯杜提亞一點也沒有剛見到維克緹斯時的歡脫,只是認真地對夢境做著解讀,然後皺眉看著他面前的兩個人:“這個人是誰?”
“我們的一個朋友,懷疑他死了,原來真的死了。”
跟赫爾莫一樣面無表情地擺著手,似乎剛睡醒而導致無力,維克緹斯撐著膝蓋才從牆邊站起來。他看向一旁的加爾維,後者此時已經雙目無神,似乎還並沒有對這個事實做好準備,哪怕其從知道卡普圖失蹤的那一刻開始就知道卡普圖應該沒有什麽好結果。
歎出口氣,他又看向斯杜提亞:“這個夢境,你要怎麽解讀?”
“那朵花肯定代表著什麽,可能是某個人,或者某個神奇物品,一般不會真的是花,除非那個神奇物品就是朵花。”
身為一名命運術師,夢境佔卜做多了,解讀夢境也是有一手的,而且當斯杜提亞不搞怪時就更是如此。
她完全認真起來,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娓娓道來:“花粉讓他沉醉,不一定是自然的,也可能他是被迫的;他陷入幻覺,很可能代表他無法看清現實,或者被困於某樣危機;花在他體內生根發芽長出新花,既可以說是他的身份被盜用,就好像雙胞胎有些時候可以冒充對方,也可以說是他某樣努力的成果被取走,或者他被迫要為某人承擔罪名。不論什麽樣的可能,那個人或物一定也是花所象征的人或物。”
“……”
對於斯杜提亞的解讀點了點頭,維克緹斯閉了閉眼,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