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恩深吸一口氣,將那張白布緩緩地掀開——無名那張姣好的臉龐便是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中央。
“這......”克勞恩的眉頭鎖得更死了。
他回身看了一眼“化妝台”,卻見原來安安穩穩地平躺在鐵床上的新鮮屍體已是不知所蹤,似乎她就在自身轉過身去走向停屍櫃的那一瞬間回到了櫃中。
“有意思......”顯然的,如果不是女屍的某些特質使得克勞恩這一擁有著傲羅施法水平的成年巫師在一瞬間進入幻覺狀態,那麽顯然,這位女士肯定是擁有著某種完全不會引起魔力波動的施法方式。
沒有施法過程,亦無魔力波動,卻做出了違反麻瓜的那個......似乎叫做“物理學”的原理的行為,在這種條件的框死下,這位女士的“成分”可就少了諸多“備用選項”了。
沒有魔力波動,那麽就說明這位女士所擁有的施法體系與常見的“梅林系”(法杖+魔咒引導或者運用強大的魔力以更大的損耗率替代前兩者強行施法)完全不同——甚至是小巫師的魔力暴動也會有魔力的波動。
最常見的,沒有魔力波動卻完成了“施法”過程的,諸位巫師絕對會脫口而出——煉金術。
確實,固化的煉金樞紐或者是恆定的附魔物品確實能夠做到在沒有魔力波動的情況下完成施法,但是須知煉金術的本質是將魔咒固化於物體之中,而不是使得物體本身帶有魔力和施法能力。
舉個例子——在一塊石頭的內部恆定一個強效的定向變形咒(劃重點,必須是內部,否則你只能得到一塊鍍金的石頭,而不是石包金),然後再附著一次“魔力汲取”使得變形咒得以長久生效,那你就能得到一塊被石頭包裹著的“金子”。
然而問題就出現了,一旦進入“禁魔領域”(這種設置在尖端場所很常見,但是價格不菲),石頭將再度還原為石頭,而且在石頭內部刻畫法陣有需要遠高於石頭所能產出的金子的價格。
(而這裡不得不提一句的是:由於“魔力汲取”會吸收周邊的魔力以維持魔力器械的正常運轉,所以在正在運轉的魔力器械旁的巫師自然會因為無法正常汲取到魔力而減小施法的效果,甚至導致某些較為強大的魔咒無法施展,而除卻在飛行的同時施法的高難度,這,也是魔法部至今並沒有形成成體系的空軍的原因之一)
這無關於法陣的大小,而是互相串聯的魔力汲取回路的功率上限,以及該體系所能串聯的汲取回路的數量上限。
這樣一套微雕儀器的價值再加上不菲的人工費,其本身就已經遠遠超過了黃金本身的價值了,顯然是得不償失。
所以——人體煉成,排除。
那麽這樣看起來......克勞恩拖著下巴,看向了剛剛又被轉移回了“化妝台”的無名。不知怎麽的,他似乎特別喜歡在這種不算緊要的時刻走神,似乎有些東西只有在走神的時候才能夠蹦出一二靈感來。
克勞恩逐漸將思路轉換到了那些不甚常見的方向上去。
“麻瓜不可能有這樣的能力,啞炮那些有限的施法能力也最多只能做到念力搬運,顯然是不大可能。”思來想去,這種奇怪的現象卻還是無法用常理來進行解釋。
不過......克勞恩挑了挑眉毛——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他緩緩踱著步子走到了他的那張安樂椅旁邊,摸索著椅背上繁複精致的花紋,陷入了沉思之中。
所以,還是得往野路子上靠一靠,從這些“正經知識”上下手恐怕是根本沒有辦法分析下去。打定主意,克勞恩當即便是起身離開了安樂椅柔軟的靠墊,走向了“化妝間”的那扇鐵門處。
什麽......做得這麽絕的嗎......克勞恩懊惱地一拍腦袋——門已經反鎖上了(雖然沒有任何痕跡,而克勞恩個人也更傾向於是這位女士用了什麽不知名的方法將門釘死了),而克勞恩這個純純的新人在醫院也不會有幾個真正掛念自己的人.......
好煩啊,且不說聖芒戈的門都是被特殊附魔過的(據說是為了防止傳染病和醫鬧,雖然克勞恩並不清楚一個附魔能起什麽作用),堅硬無比。光是用粉碎咒砸門又是一筆開銷,旁邊的魔藥化驗科室再告一個擾鄰可就徹底傍上外勤了。
克勞恩累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從沒有這麽頭疼過。
“你說我究竟是造了什麽孽呢?還得攤上你這麽一位傲慢的小姐......”克勞恩將雙手負在背後,緩緩地繞著“化妝台”打著轉兒。“您是一位啞炮麽?還是一位遭到了暗算的巫師。或者......乾脆就只是一個遭人迫害的麻瓜?”
他停了下來,轉頭凝視著女屍灰色的瞳仁。而那雙灰敗的瞳孔,則依舊無聲地凝視著天花板上的魔導無影燈。
她的雙手收攏於小腹之上,姣好的面容呈現淡然的神色,似乎在發呆,無意於回答克勞恩的問題。
克勞恩不再看向屍體。
他走向了“化妝間”一角的書架處——為了找到針對某些惡劣的黑魔法的影響(比如一旦被擊中就無法痊愈的腐蝕咒)而找到相對最為合適的“化妝”方案,這裡通常會擺放一些較為尖端的黑魔法反製書籍,克勞恩打算來這裡尋找一下靈感。
事實上,他對此亦不抱太大希望,畢竟,這位“簡·道爾”(無名氏)小姐可是一位千年之前的古人。
“讓我看看......無魔力轉換篇......惡意變形。消失咒......定向轉換咒......這都什麽垃圾玩意兒?”這本《為想要解除黑魔法的你支個招》是越寫越離譜,克勞恩的臉逐漸黑了下來......
也不知是不是作者想要賣弄一下他那“扎實的功底”,順便吊個書袋子,他居然還在臨近尾頁的地方提到了默然者這種在上個世紀末就被宣判滅絕的“神奇動物”。
沒錯,對於默然者,魔法聯合國是將其定性為“如有必要,即可殲滅的神奇動物”的。
不過說到默然者,克勞恩倒是想起了一個不得了的特性——泯滅之霧。默然者的產生原因所有的老一輩都不會陌生,在孩提時期對於魔力的絕對壓抑以及憎惡會使得孩子對於其自身的“特性”產生不認同感,而這種觀感會使得魔力極力融入他們脆弱的身體之中......
然後,泯滅之霧就產生了。
這種霧化的能量甚至無法被稱之為魔力,而其產生的原因則是小巫師作為巫師的純淨的軀體與魔力強行融合產生了能量的“剝離”。
這一過程顯然是無比可怕的,宛若向烙鐵之上潑灑冰水一般,小巫師的“魔力源”將直接作用於其本身,相當於透支其一生的魔力換取一種臨時的,強製性的融合狀態。
這種狀態下的小巫師完全不會擁有“實體”——他們會化為黑色的霧化能量,以喪失身軀為代價獲取蠻橫而無解的暴力。
而長期不受控制的“透支”也是默然者很少能活過十歲的原因。
默然者......是沒有魔力的麽?這可就有些違反克勞恩的認知了——畢竟,默然者本身就是由魔力催化而生的可悲產物,然而這一最終的“結果”本身卻並不含有魔力?這聽起來像是一個佯謬(根據理論推導出了與事實不符的結果)。
而且默默然的魔力也絕對不可能如此“溫和”,畢竟,他們本來就是絕望與自我否定的疊加態啊。
不過,有一說一, 默然者的“維持”確實是一等一的長,君不見,目前在神秘事務司保管時間最長的“默然余燼”(默然者燃燒殆盡後的產物,類似於骨灰,一度被認為是現存的最為強大的杖芯之一,卻最終因為不人道且不易獲得被放棄)據說可是有著比霍格沃茨還長的歷史呢,至今不還是一樣因為包裹著過分躁動的魔力而被特殊收押著麽。
那麽這位簡小姐又是什麽情況?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目前可供克勞恩參考的答案也僅有默然者這一種了。
真是......令人頭疼啊......克勞恩揉了揉發疼的額角——總感覺自己在不經意間就觸及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了呢......
至於簡......克勞恩搖了搖頭,一個無聲飄浮咒便是將那張白布拉了過來,蓋在了她無瑕的軀體上,“還是得做一些大膽的推測啊......”
說罷,他便是冒著社會性死亡的風險,輕輕牽住了這位小姐露在白布之外的,已是被詭異地粉碎了的左手手腕,“這位......女士,您好......”半生不熟的古凱爾特語在這位英倫紳士口中說出,顯得不倫不類。
不過,凱爾特和如尼文大體上是相近的,想要使用那些粗糙卻強大,有時甚至能夠以漫長的前置咒語和龐大的魔力直接引動天象的古代魔咒,這兩種語言,可是在英倫三島的所有的“上級”純血巫師家庭中被列為必修課的存在。
沙菲克,也不例外。
(那麽......你們的票票呢?(古凱爾特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