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擁有著深邃的紫紅色澤的花朵此時正靜靜地躺在克勞恩的手掌中央,就仿佛它原本就應生於此處一般。
克勞恩輕輕地將花朵放置於一旁的一個廣口瓶中,向其中滴加了兩注的輝光試劑——這種價格不菲的藥劑通常被用於名貴古玩的封存與防止過期藥品的揮發。
不過通常的,不會有人奢侈到用它來浸泡這些古董(古董的價值可能尚且不及滿滿一盆子的,不可反覆利用的輝光試劑),甚至擁有運用輝光試劑的揮發性製成的輝光氣室:
收費三十加隆一小時,每小時延長近似於一百二十年的“保質期”,對於那些快要裂開的恆定煉金器物而言是很劃算的交易,不是麽?
顯然,話題又成功地被夜某人岔開了,此時此刻,克勞恩正瞅著空余的那隻手上的布帛發愣。(華麗的分割線)
通過手部的反覆摩挲,克勞恩逐漸確定了這塊輕質小巧的布縷中包裹著一枚堅硬的物體,但是為了防止觸發可能發生的“接觸性詛咒”,他還是謹慎地沒有選擇直接打開,而是通過手感推測出了布帛中包裹著的,是一枚人類的臼齒。
臼齒......克勞恩下意識地再度撐開了少女的嘴巴。“這......”之前並沒有發現,這位女士的舌頭已是被割斷了,而切割的手法有些......一言難盡。
無論是從專業性還是可能的切割時長而言,這種反覆的,就像切牛排一般的切割手法都會在刀片反反覆複的前後拉扯中造成巨大的痛楚——這點不難從女屍舌頭截斷面上的頁紋狀割痕處看出。
如果“她”是一名巫師,這種傷勢顯然是為了讓她無法再施展諸如守護神咒之類的,擁有較長的前置咒文的魔咒。
雖然這可能不會影響諸如無聲無杖飄浮咒這些基礎魔咒的變種施展(這可能是成年巫師的基本要求了),但這顯然是一種精神和身體上的雙重折磨。
那麽,如果她是一個麻瓜......或者,啞炮呢?
稍等,死亡時間也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屍身沒有顯現出諸如屍斑與巨人觀等明顯的現象以確定大致的死亡事件,但是其“新鮮”的外貌卻是確定了其不可能擁有三天以上的死亡時間,所以......
“瞳孔的色澤。”克勞恩抿了抿嘴——眼球是人體之中最易腐爛的組織之一,而其在濕屍上呈現的色澤則能夠大致反應其死亡時間(雖然克勞恩並沒有類似的經驗),如果呈現的色澤為自然色澤,那麽就代表......
“灰,灰色?”克勞恩驚疑不定地看著女屍被撐開的雙眼——灰色的瞳孔,代表著眼球內部的玻璃體,視網膜及周邊的其他相關組織已經壞死殆盡,這通常代表著屍體的死亡時間遠遠超過了十天。
從屍體角度而言,這位女士從意外身死至今理應不超過三天,可是奇怪的瞳孔色澤卻是明確地表示了拒絕。
那麽......問題出在了哪裡?
克勞恩思索片刻,便是暫且放下了手中包裹著硬物的布帛。
“盔甲護身!”伴隨著鏗鏘的語氣,克勞恩極力激發著心中對於“保護”的渴望,同時手中的魔杖向著斜下方揮下。
霎時間,卻見魔杖的尖端拖過了一道亮銀色的,宛若彗尾一般的流蘇,隨即便是在克勞恩的周邊形成了一道扭曲空氣的護盾。
無形的護盾帶著一絲滯澀感,在克勞恩的周身泛起了點點星辰的輝光,
在慘白的魔導無影燈下宛若朝陽中的露珠一般熠熠生輝。 說起來,這個傲羅證書等級考中號稱是除了大腦封閉術外唯一必考題的鐵甲咒,卻是少數幾個如同守護神咒一般無法通過字節的發音改變功效的魔咒,而這也意味著......
“還是太過笨重了......”除了維持鐵甲咒所需要用的大量魔力之外,克勞恩依舊無法習慣這個他十四歲時就開始用的咒語所帶來的低氣壓,以及與其他魔咒共同使用時那宛若身披鋼鎧的笨重感和滯澀感。
“現在......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克勞恩舔了舔乾澀的嘴角,將將布帛緩緩展開......
果不其然,布帛之中包裹著的,正是一顆嬌小的臼齒,雖然無法得到生卒年月,性別和身材等具體信息,但是克勞恩能夠依照其磨損度粗略判斷原主的年齡不會超過三十歲,這也和這位女士年齡相仿。
克勞恩瞅了瞅被撬開的口腔——果不其然,其左側的牙床上確乎有一處焦黑的,血肉模糊的創口:這似乎是將臼齒生生拔下,隨後用烙鐵炙烤後產生的陳舊性傷口。
克勞恩心中漸漸有了一個荒誕的猜想,可是他暫且不敢確認。
扭轉視線,克勞恩將目光投向了布帛本身。顯而易見地,布帛在此處的作用絕不僅僅是包裹這枚牙齒。布帛自身亦是密密麻麻地刻畫著不可計數的咒文,但是沒有任何的魔力氣息流通,甚至其自身使用的原料亦是無法制作成魔導器械的“非魔材料”。
——像極了翻倒巷的奸商們酷愛批量販賣的廉價護身符。
咒文大致呈現封閉的六芒星形,這在麻瓜的神秘學中通常擁有著“驅邪”,“封魔”的涵義,在部分地區還被認為有“轉運”的功效。
雖然部分極端純血派系極度否認,但是麻瓜創造的六芒星圖騰確實是當前已知的魔導體系之中魔能傳導效率最高的脈絡系統,其具有的“魔能互不干涉”效果亦是被眾多精密儀器廠家所青睞。
雖然極其震撼,但是此時此刻克勞恩還是不得不確信了——這位美麗的小姐,確實是獵巫運動的受害者之一......
數百年前,啞炮與常人之間無法得到有效的區分和認識,人們無法意識到啞炮與那些“罪惡的”巫師出自同一脈絡,而相對於常人擁有著更純粹的身軀甚至是極其有限的施法能力的啞炮則被與巫師區別劃分,被稱之為——獵手。
這些五官更為敏銳,四肢更為健碩的啞炮顯然會自小展現出與他人的不同:首先,就是更大的飯量。
貧窮的人家可能可以勉強養育一個一天吃一塊半黑麵包的尋常孩子,卻絕對無法供養起飯量高達三塊黑麵包的啞炮,也就是“獵手”。
當那些啞炮們出身貧寒的家人終於下定決心之時,這些啞炮所面臨的,就是被親生的父母送往夥食相對富足的教會駐地,經過殘酷的篩選,培訓以及劣質的,不成體系的魔藥技術透支身體的潛能以英年早逝為代價換取部分施法能力。
說來可笑,本出同源的啞炮以及巫師,在那個特殊的時期,卻會自相殘殺,結成不共戴天的仇怨,並最終——兩敗俱傷。
克勞恩摩挲著下巴,微眯著雙眼看向這位遍體鱗傷的女士,開始思索。
獵巫運動的組織者教會至今尚存有余孽?可自從最後一批巫師獵人在日內瓦簽訂了一系列“平等”的條約並宣布歸隱山林,不問世事之後,獵巫活動便是很久很久都沒有音訊了。
將完整的月之花作為麻醉劑使用,這種大手筆獵巫潮末期的三兩隻大貓小貓顯然無法負擔,更何況那時月之花已是宣告滅絕近三百年了。所以......
克勞恩並不認為巫師獵人這些被教會用魔藥催化的,擁有低微施法能力的“次級巫師”能夠培育出只有富魔力化土壤方能生長的月之花, 那麽真相恐怕就只有一個了——
將時間追溯到十一世紀前後,那時正是獵巫運動的頂峰,擁有著接近六位數巫師獵人的教會一時間風頭無兩,而在當世教皇格裡高利七世的統治之下,戰無不勝的教皇衛隊佔有了全歐洲近半數的草藥種植園——其中,就包括兩座月之花種植園。
粗蠻的殘次品巫師顯然無法繼續種植對於魔力要求苛刻的珍稀草藥,然而豐富的儲備亦使得這個時期的教會格外“粗放”,其具體表現......
能夠在這位女士的身上有所體現。
那麽如果真的按照此種推理方法,那麽這位女士的芳齡恐怕得有接近四位數。
“哐!”被完全拉開001號屍櫃突然被狠狠關上。“什麽鬼......”正在細細研究布帛上的咒文的克勞恩皺著眉頭回頭看去——他剛剛並沒有感受到任何魔力波動的氣息。
起身,他走向了被突然合上的001號屍櫃前方,“怎麽回事......”他小聲嘟囔著。地下室,停屍間,異動......這怎麽看都是標準的恐怖片開局啊......等等,恐怖片是什麽?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死死閉合的屍櫃緩緩拉開。“霧草!”突如其來的驚嚇使得他後退了三步。
之前空空如也的001號屍櫃之中,赫然多出了一塊白布,以及......它所原本籠罩著的人形......
(無名:不就是一張票嘛你吼辣麽大聲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