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味道太濃了，都不好聞。

　　有可能，是在掩蓋著什麽！

　　這裡，最早都是關押錦衣衛抓回來的一些犯人的。

　　拆分成北鎮撫司之後，就很少用了。

　　看門老頭把這裡用曬乾的稻草一鋪，每夜就在這裡休息。

　　地面上的北鎮撫司下著小雨，地下的獄裡，只有雨滴偶爾通過通風窗飄進來。

　　通風窗下面除了鋪著稻草的簡易木床，什麽都沒有。

　　“滴答！”

　　莫名液體落下的聲音，申子複和賈頜知道都知道什麽，面色卻毫無變化。

　　“問出來了嗎?”

　　賈頜開口道，一身緋紅色飛魚服，被地下空間裡的火把照的忽明忽暗。

　　“問出來了，大人。”

　　一個老頭從火把後面的牢房中走緩緩走了出來，邊走，邊拿手中的白布擦手，沒幾下，白布的顏色已經被手上的血跡染紅了。

　　“五叔，這些事，不用您親自乾的。”

　　賈頜看著這個身形清瘦的看門老人，歎了一口氣。

　　“出賣我們行蹤的人找不到，這個活我就一直乾。”

　　“幹了這麽多年，也順手了。”

　　看門老頭無所謂地把手中的白布放下，指了指了桌子上的一個小紙條。

　　“從那個鼠類半獸人身體裡找到的。”

　　老人說完，端上桌子上喝剩下的酒，走進了陰影中，沒一會，就傳出了鼾聲。

　　“換顆樹埋吧，我門口的那幾顆都是剛埋的。”

　　已經返回自己的辦公室的賈頜，神色不明地看著自己辦公室院子裡的秋英樹。

　　“屬下明白。”

　　申子複臉色自然應允。

　　說是請喝茶，當然只是說說而已。

　　北鎮撫司這幾年，喝的全是水，哪有錢買茶?

　　賈光明抖了抖手上的書信，“昨夜見著宋曙了嗎?”

　　“沒露面，不過應該人在桃李春風。”

　　“備馬。”

　　“是，大人。”

　　申子複緩緩退出了辦公室。

　　“陰山之人，孤立無援。”

　　賈頜掃了一眼白紙上的這一行沒頭沒尾的字，歎了一口氣。

　　“他應該……有的。”

　　說完，把深邃的目光投向了院子中。

　　已經到了年齡的秋英樹，再潤的春雨，它也不會抽芽的。

　　反而是新長出的秋英樹，老樹稍微幫他攔一下風雨，它不僅會抽芽，反而會越長越高！

　　“衛公，四年了。”

　　“你叮囑我的那句話，我覺得應該變一變。”

　　衛紀剛靈魂顯現的聚魂香，有很多支。

　　但聚魂只能聚一次。

　　賈頜覺得自己做事的方法，沒有問題。

　　就把這一次留給了長安府的霍小山。

　　他跟衛紀剛的最後一面，還是四年前的刑部大牢中。

　　賈頜對著衛紀剛的靈位長鞠一禮之後，拿起了放在供桌後面的青傘。

　　“駕！”

　　馬車在春雨中到了桃李春風門口。

　　賈頜下了馬車，撐著那頂青傘駐足。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他看出了桃李春風的字，是誰題的。

　　“柔而不媚，好字！”

　　賈頜讚歎完，對著身後的陸小六說道:

　　“你去星河居門口等我。”

　　“是，大人。”

　　桃李春風的門是開著的。

　　院中，只有一位少年，靠在椅子上，一手舉著一頂綠傘，一手手中一個酒杯，作沉思狀。

　　身後的秦淮河上，昨夜的堵船場面不複。

　　勾欄一條街上的勾欄，大門也都是緊閉著。

　　“見過賈大人。”

　　霍小山看到了賈頜，放下手中的酒杯，舉著綠傘，起身見禮。

　　賈頜點了點頭，看了眼霍小山桌子上的酒壺。

　　“聽小六子說你這的酒不錯。”

　　“我來嘗嘗。”

　　霍小山再次見禮。

　　“歡迎之至。”

　　“我這就去為大人取酒。”

　　賈頜擺了擺手，說道:

　　“不用特意安排，就你這壺吧。”

　　“這壺……”

　　霍小山的臉上露出了猶豫之色。

　　“這壺……有何不妥嗎?”

　　霍小山看著賈頜，見後者的眼睛觀察起了桌上的酒壺，只能無奈給倒了一杯。

　　“大人一嘗便知。”

　　賈頜把杯子端至鼻前，無味。

　　“白水?！”

　　霍小山臉色有點尷尬地解釋道:“大人，茶我喝不進去。”

　　“但想事的時候，飲酒又不太好。”

　　“我就用白水代替了。”

　　賈頜讚同地點了點頭。

　　“我也……時常如此。”

　　“茶確實不好喝。”

　　霍小山眼前一亮，驚喜道:“大人英明！”

　　賈頜端起酒杯，眼睛看了一眼一樓的某個地方，神色莫名地輕聲道:

　　“這把青傘，是衛公送給我的。”

　　“這麽投緣，我今日贈與你吧。”

　　賈頜進門時就帶了這一把傘，送給自己了他打啥?！

　　莫非……

　　“多謝大人。”

　　“那我這把綠傘，大人帶回去吧。”

　　“作為回贈。”

　　水友之間互贈禮物，沒毛病！

　　賈頜愣了一下，之後眼中莫名之意化成了欣慰之色。

　　“善。”

　　“大人，再飲一杯。”

　　“這個水跟普通的水，不一樣。”

　　“哦，有何不同?！”

　　“並非鍋中水，而是蓋上珠！”

　　“……”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一些新奇的詞語聽得賈頜時而沉思，時而恍然大悟。

　　“一個蒸什麽水，這麽新奇?！”

　　一樓房間內撐著黑傘的宋曙，白眼連翻。在長安府三年的時間裡，霍小山給雷二蛋講解的時候，他見過！

　　只見霍小山沉吟了一下，再次問道:

　　“大人，我想尋一位軍中名匠幫個忙，你有推薦的嗎?”

　　賈頜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默默地喝了一口白水。

　　“你找工匠……要做什麽?”

　　“一個火統。”

　　賈頜再次看了一眼宋曙所在的地方。

　　臉上露出了一絲了然之色，搖了搖頭，輕笑道:

　　“材料自備，到時我給你引薦。”

　　“真有?！”

　　“多謝大人。”

　　霍小山喜出望外，趕忙起身抱拳。

　　賈頜神色坦然地受了這一禮，之後起身告辭。

　　“有人等不及了。”

　　“我先走了。”

　　“明日你跟魏琿之兩個人，來我院子聽命吧。”

　　“是，大人。”

　　霍小山眼睛跳了跳，抱拳。

　　這快樂的摸魚時光，看來是要莫得了啊！

　　賈頜接過綠傘，在春雨中出了桃李春風。

　　步履不停，走進了星河居！

　　“賈大人看來跟二皇子的關系，不淺啊。”

　　“自然不淺，他以前就是宣威軍神機營的。”

　　???

　　霍小山滿臉黑線地回頭，看向宋曙。

　　“大人！”

　　“不是給你說過……要給我說下的嗎?”

　　自言自語有人接的感覺，有點詭異。

　　關鍵是他，還不是瞎接！

　　宋曙疑惑道:

　　“我一直都沒走啊。”

　　“……”

　　霍小山面無表情地坐回了剛才的位置上。

　　“大人，說說賈大人吧。”

　　賈頜坐在了旁邊，又準備把黑傘撐開。

　　“大人！”

　　“別隱身了……”

　　“我在雨中沒法隱身， 我就是擋個雨而已。”

　　宋曙撐好傘，看了眼霍小山面無表情的臉，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欣慰道:“年輕人，別老喝酒。”

　　“乾點正事。”

　　霍小山機械地點了點頭。

　　“賈頜的事，能說。”

　　“不算什麽大的隱秘。”

　　“好多人都知道。”

　　宋曙喝了一口水，神色平靜。

　　秦淮河水面被小雨打的漣漪層起，霍小山聽完內心也沒能平靜！

　　賈頜本來就不是錦衣衛出身！

　　他是宣威軍神機營的軍人！

　　宣威軍軍卒，基本都來自於大明浙江行省的義烏和東陽這兩個地方。

　　軍中一個氏族從軍者，比比皆是。

　　這樣的軍卒構成有好處，大家語言相通，便於指揮。

　　也有一定的不太好的地方。

　　如果遭了伏擊，這一個氏族的男丁，有可能沒有一個能回故鄉了！

　　賈頜所在的宣威軍神機營，那年就被妖族給伏擊了。

　　之後他帶著申子複，還有看門的五叔，加入了錦衣衛。

　　衛公對他很賞識。

　　把這個青傘送給了他。

　　就是霍小山現在手中的這個！

　　沒有什麽出眾的能力和名字，就是一頂普通的青傘。

　　但錦衣衛的人，對這頂青傘，視作是衛紀綱的一種信物。

　　現在賈頜，把青傘送給自己了！

　　“賈大人這是何意?”

　　“對了，還沒給賈大人打點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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