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如葦一心所料。
在獲得“第三隻眼”時,凡人也就蛻變為了超凡者,自此以後,身心都將更容易受到外界影響。
而若是不借助“第三隻眼”就克服了這一弱點呢?
那就具有了成為支配者的可能。
被稱為暗夜英雄的青年,就是如此。
火焰從他的“第三隻眼”中湧出,席卷了他的全身。
火焰的色澤變得更加深沉,不再為他驅散高溫,而是貪婪地舔舐著他的皮膚,散發出比融化山石更加熾熱的高溫。
就連始源的丘丘人都為之恐懼,在高溫中本能地暫時退避。
是的,他的身體,正在被火元素所取代。
那是純淨而高度凝聚的火元素,是添加了求勝的願望、擁有了自己特性的火元素,也是在以英雄之心點燃的、原初和開辟的火元素。
這就是,支配者的軀體,沒有奇跡的世界中,一曲奇跡的高歌!
青年沒有因為痛苦而嚎叫,只是靜默地再次握劍,握緊了那把仿佛也在熾熱燃燒的大劍。
然後,猛然揮下!
“火焰,燒盡!”
余燼中會再次誕生出火來,這是鳳凰之火,也是逆轉生死之火。
斬擊喝令此間的所有元素,所有的元素都在此刻轉化,順著斬擊的軌跡,盛放為光焰的火鳳。
空氣被灼燒,憑空發出爆燃的巨響,猶如火之鳳凰展翅時的清嘯!
方圓百裡的地形都被這一擊改變,場中的所有雜兵都被這一擊清剿,只有接受了命令的幾隻奔襲者逃過一劫。
青年沒有絲毫停滯,哪怕面目都已經被火焰燒得模糊,他也依舊能夠從火元素的反饋中,感知到應當斬殺的目標。
在黎明到來之前,需要有人舍身照亮黑暗。
他忽然想到了這句話,露出了空洞的笑容——
我已舍身,又怎麽會有能力再去競逐最強呢?
隱藏的丘丘人祭司掀起元素的狂潮,冰雪龍卷違背常理地突兀出現,攪亂他的視線。
身披元素為甲,始源的丘丘人們或奔或躍,從天上地下同時朝他轟出純粹的重拳。
純度,很高。
但是,無用。
被讚譽為英雄的青年沒有去防禦,抓住痕跡消失前的短暫片刻,接連不斷地斬出烈火的劍氣,將那些越過關卡者一一斬殺。
地面上的闖關者全部死去,他的身體也被狂暴的重拳打得支離破碎。
但並不重要,他只是稍一凝神,回卷的火焰就將他的身體重新補全。
在意志竭盡之前,他,就是不死之身!
始源丘丘人同時揮動觸須,腐蝕性的黏液融入各異的元素中,爆散出癲狂不可被號令的毀滅性元素,空氣都因此被凌亂地消耗,在氣壓的自主平衡中,營造出鬼哭狼嚎的尖嘯。
青年沒有再次選擇硬撼,元素化的軀體已經給予了他更高的自由度。
只見他將手中大劍向著祭司們拋出,熊熊烈火在空中撕開一條颶風的軌跡,而他的身體則原地殉爆,灼盡了始源丘丘人舞動的觸肢。
燃燒著狂焰的大劍墜下,猶如天外毀滅文明的巨石,在轟然巨響中把十數隻祭司碾為齏粉,衝擊波無情地擴散,將臨近的數十隻祭司如紙片般吹飛、撕裂。
但不同於隕石的是,大劍焚燒著血霧,其上的光焰反倒隨落地而變得更加旺盛,並逐漸扭曲出模糊的人形——那便是人們夢想中的暗夜英雄吧。
無形無質,無懼無淚,無所不在。
青年重新拾起大劍,逸散的火元素隨著他的動作擴散,虛斬出綿延千米的火光,將空中的紙片逐一點燃。
他將大劍虛負在了身後,再次擺出了蓄力的姿態。
他並不知曉自己還能夠戰鬥多久,也不確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將這些醜惡的怪物盡數擊殺。
他所能做的,就只有不斷地戰鬥,不斷地揮劍,不斷地……燃燒!
“敗者,沒有借口!”
內心的小小余燼重燃,為構築身體的烈焰塗抹上一層黯淡色澤,他一躍而起,墓碑般的大劍重斬,與堡壘般的始源丘丘人正面硬撼!
烈火點燃雷霆般縈繞的詛咒與元素,仿若遠古神話中的雷霆在大地炸響,所謂千年不易的雪山,在今日徹底改變。
……
他將要燃盡了吧。
曾經被稱為暗夜英雄的男人忽然這麽想到,混沌的意識像是偶然浮上水面,清晰了那麽一霎。
放眼望不到積雪的白,反覆點燃的超凡火焰與殉爆的各類元素,已經徹底改變了此處的地形,留下像是邪道祭祀一般的地面。
悍不畏死的始源丘丘人宛若一座座移動要塞,可戰至如今,也已紛紛崩塌,只剩下最大最強的一個個體。
或許,它能被稱為王者?
他虛幻地一笑,倒也不在意起來。
不論如何,它都已經傷痕累累,這種程度的敵人,他們定然是能夠解決的吧……?
某種深邃的恐懼忽然攥住了他的心臟——在一開始, 這些始源丘丘人的體型,明明是基本沒有什麽區別的。
難道說,難道說……
他的思維又沉入混沌中,不願去想那個恐怖的可能,只是控制著折斷的大劍再度抬起,向著最後的始源丘丘人發起烈火流轉的衝鋒。
他還有信心,有信心在自己倒下前擊敗這個“王者”,因為他的速度是碾壓,他的出力是持平,他的元素是更高位!
火焰人自上而下一劍斬落,龐大的怪物就被劈斷半隻左手。
怪物吐出雷霆,震撼猶如咆哮,又同時閃電般地揮動右手,朝著團簇大劍的火焰襲殺而去。
火焰將大劍向後拋卻,自己則借力向著另一側閃避,隻留余燼的身形快若奔雷,輕巧自如地躲開了怪物的連擊,同時落在了大地的兩點。
雷霆與血霧薄弱地糾纏怪物的傷口,一點一點的複原,英雄的勝利,已經近在咫尺。
可地面上的紋路,那明明只是元素爆發間無意烘烤出的裂痕,明明應該沒有任何意義的裂紋,卻在此刻散發出了昏暗而幽邃的光。
火焰掙扎著想要躍出幽光的范圍,卻無能為力,被拘回狼狽的肉體凡胎,大劍被斷手持握。
直至此刻,無力起身的他才發現自己究竟有多麽疲憊。
英雄,唐突倒下,而祭司們森然的冷笑響徹空曠的平野。
紅發如火的青年緩緩閉上了眼,就像是放棄掙扎一般,靜靜聆聽著大地的轟鳴,等待著“王者審判”的降臨。
因為,他還有最後一招,那借由心臟中熊熊烈火的最後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