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龍谷。
這裡的地面也一樣成了濕地,反熵射線裝置的蘇醒改變的是整座雪山的規則,也就導致了整座雪山的溫暖如夏。
但唯一不同的是,這裡的地面卻並沒有破土而出的痕跡,也並沒有四處蠕動的血肉觸須。
追擊而來的反熵射線裝置一腳踏空,陷入了濕地的泥潭之中。
它低頭射出暗紅的汙染射線,然而泥潭卻並未化為從屬的血肉,而是顫動著將射線吸取,然後反過來爆發出猩紅的光芒。
藤本小春站在雪山的邊緣,仰望著這一幕,臉上卻是輕蔑的神色。
女獵手彬彬在她身邊,臉色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葦一心總覺得能讀出她有些許不快。
胡思亂想著,葦一心卷著傑瑞莉雅、孫宇和雲雀來到了她倆的身旁,散去雲雨,重新化為人形。
藤本小春沒有回頭:“接下來,可是好戲登場,你們要仔細看好了。”
孫宇一副想吐的模樣:“這番驚險的局面,還不是高潮嗎?”
雲雀搖搖頭,按住了他的額頭,為他導氣壓驚。
葦一心笑著應了一句:“好。”
傑瑞莉雅欲言又止,終究也沒有說出些什麽。
……
從反熵射線裝置的腳下開始,猩紅光芒一片片地綻放,綴滿了整片山谷。
那些原本奇形怪狀的山峰顫動著,在猩紅光芒的照耀下落盡了塵埃,露出其中逐漸複原的半朽屍骨。
蒼白、猩紅,而詭異如魔。
看著這一幕,聯系到之前受詛咒者的貪婪,以及元素生物的異常,葦一心終於徹底明白過來——
所謂的眠龍谷,原來就是等待復活的魔龍;
所謂的詛咒,原來就是魔龍對復活的渴望;
所謂的魔龍,原來就是邪神所感染的元素生物!
屍骨汲取著暗紅的汙染射線,反熵射線裝置想要停止射擊,卻已無法阻止魔龍,只能任由它貪婪地奪取邪神之力,彌造出遺失的血肉。
從邪神的角度看,鋼鐵的造物,終究是不如切實的血肉。
反熵射線裝置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先是射出炮彈與激光,打在魔龍的屍骨上,卻只有為它彈去灰塵的效果——對於龐大如山的怪物而言,它所攜帶的武裝,終究是太過羸弱了。
所以,反熵射線裝置捏起龐大如山的拳頭,一拳轟下。
魔龍的屍骸只有四千余米的長度,這一拳落下,就像是魯智深痛打落水狗,直接將魔龍初步愈合的腹腔打穿,流出濃鬱如血的猩紅來。
猩紅在山谷中肆意流淌,也侵蝕著反熵射線裝置的膝足,留下道道如鱗的痕跡。
那是濃鬱的生機,也是憤懣無邊的怨念,葦一心遠遠嗅著,恍然明白:“魔龍連接了地脈,這是詛咒狩獵以後,轉移而來的成果。”
“那爆發的詛咒,就是這魔龍的手筆?!”本地人孫宇這才反應過來,臉色有些陰晴不定起來,“這就是遠古時,支配者們所面對的對手嗎?”
藤本小春帶著莫名的笑意:“現在可遠遠比不上古時候。”
就像是要印證她的話一般,“魯智深”的巨拳被束縛在“落水狗”腹腔中,不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拔出,隻弄得整片山脈地動山搖,紅潮拍岸。
漸漸的,反熵射線裝置的動作逐漸小了,核心中放射出的幽邃光芒也逐漸淡了,而魔龍屍骸複生的速度卻絲毫未減。
在靜謐中,魔龍的骨骼內長出漆黑的血肉,
又延伸出片狀的長翼,蘇生出具有猙獰外骨骼的生化魔龍。 它揚天長嘯,濤濤的猩紅洪流隨著它的吼聲翻滾,悖逆物理的法則,在山巒之間盤旋為登天的龍卷,將它托上雲霄。
與之相反,反熵射線裝置被奪盡了汙染,懵懂的混沌意志也消散無蹤,雖仍頂天立地,但卻逐漸傾塌,像是要回歸山巒的景貌。
眾人望著這一幕,正震撼無言,就聽見藤本小春喃喃自語:“是時候了。”
眾人紛紛回頭看她,就看見她嫣然一笑,對著葦一心下令道:“帶上孫宇,去觸碰山巒的眼睛吧。”
葦一心並沒有發問,只是遵從天經地義的命令,以光一般的極速揪住了藍毛的富家子弟,帶著他衝天而起,撞向了反熵射線裝置已經熄滅的核心。
並不需要發動什麽超凡能力,也沒有撞擊的實感,就如同蜂蜜入水,兩個人直接沉入了核心之中。
他們同時感到自己的意識在擴散, 由切實變得有些虛幻,道道囈語出現在他們的腦海中,言說著他們所無法理解的話。
而後,核心綻出紅光,整台裝置也開始大放光芒!
龐大的裝置緩緩直起身子,其上閃爍的光芒能將黑夜化為白晝,類人的體態與對規則的扭曲能讓操控者如臂指使,渾身的無數裝備則讓多余的操控者也有事可乾。
“孫宇”頓悟了,他感覺到自己變成了萬米高的巨人,呼吸即是颶風,落足即是地震,有無所不能的偉力,永不疲憊、永不損毀,憤怒的目光更是能將萬物變回更在娘胎之前的模樣!
葦一心也頓悟了,他感覺自己融入了無數的兵械中,抬眉可射激光,微笑導彈齊發,吐納則炮火連綿,動念之間更是仍舊能以詩詞強化自身!
最後,模糊的囈語也逐漸清晰起來,那是遠古的先民在講述他們的興衰史——
傲然地描述他們從世界之外取得的科技靈感;
幽幽然感慨著塵世他民的愚昧、無知、與不從;
憤憤然咒罵著突然出現的邪神、與突然降下責罰的支配者們……
這才是反熵射線裝置真正的姿態,能夠斬殺邪神化身的幻想兵裝,讓遠古的符文科技文明永不滅亡的至高巔峰之作!
鋼鐵化的巨人揚天長嘯,直視著天上的魔龍,躍躍欲試著要讓它付出代價。
而魔龍只是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像是遊離於世界之外的鬼魂,明明它也應當受到了邪神思維的汙染,卻仍只是靜靜地看著,猩紅的眸不凝視任何人,盡顯孤傲與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