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機械神教們去幹什麽了?
葦一心在出門前是有此疑問的。
但當他被藤本小春帶到雙子大廈前時,這個問題也就自然地解開了——
樓前的各處散落著畸形的骸骨,‘血肉’們肆意踐踏著怪物的遺屍,朝著兩人露齒一笑。
這些怪物屍體的形態與別處不同,扭曲的肢體總給人淵國的感覺,並且越是靠近大廈,數量就越多。
葦一心有些大腦宕機,心底的最深處又生出一股子全然無用的自卑來,他確定般地問:“你們早就商量好了?”
藤本小春撇開臉,沒有正面回答:“哼,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就沒有做不成的!”
聽到她的這話,男孩的內心反倒稍稍安定下來——如果真的是她的功勞的話,她怎麽會不趾高氣昂一把?
兩人並沒有在大廈門口停留,而是直接撞入了未知的黑暗中。
在疑似停電的環境下,電梯自然無法使用,所幸藤本小春的速度在室內也沒有多少減緩,踩著怪物的屍體,兩人迅速爬高。
樓高百尺,頃刻可至。
只是等到藤本小春停下腳步時,葦一心發覺,四周的牆壁早已化為血肉構築,呼吸間有陰影蠕動,如同身處畸形怪物的胃中。
機械神教的馬大叔站在通往天台的玻璃門前,透射而來的聖光照亮了他一半的臉頰,也照亮了他腳下的屍體。
那具屍體,赫然正是鰉魚城最年輕的大家長!
藤本小春松開了手,頗為緊張地虛握雙手,有意無意地擋在了葦一心身前。
如果說神明的戰鬥力是一萬,傑瑞莉雅常態的戰鬥力是四百五,普通人的戰鬥力極限是五。
那麽均勻躍遷的機械神教信徒,在養靈階段,戰鬥力至少也有一百!
而藤本小春一直以來所展現出的手段,除了獨眼女劍士屬於未知外,其余全是“伏魔真訣”上記載的標準道術,基礎值只有十,就算有所增幅,疊加以後也遠不及一百!
馬大叔卻並未嚴陣以待,一顆禿頭熠熠發光,淡定道:“我來的時候,他已經快死了。”
藤本小春沒有被他的話分散注意力,仍舊緊緊盯著他,警惕著。
所以,葦一心後退一步,開口了:“他可是手握強權的大家長,又怎麽會死在這?!”
“大家長並不只有一個,理念存在分歧也是正常的。只有年輕的心,才會想著如同火炬般燃燒,照亮人們的前路。”
馬大叔感慨著,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也泛起了難言的漣漪,似歎似敬,似悲似喜。
熟讀社會熱聞的葦一心聽懂了他的話,卻皺起眉:“以死為諫,強權增幅?那存在意見不同也已經無妨,危急時刻可以特殊處理,你應該獲得了他的強權授權,能夠鎮壓整座城市,為什麽還在這裡?”
“我說過了,他們需要一點實際發生的教訓。”
馬大叔冷酷地回答,卻又頓了頓,補充道:
“而實際上,所有超凡者進入這座城市時,都需要和物管簽訂契約,是不能出手干涉他的。”
“怎麽會有這麽扯淡的事情……”
葦一心完全不想相信,可是看向藤本小春,卻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強權的直接發揮,不是普通人能夠使用的……他算計得這麽多……也就是說,鰉魚城,已經沒救了?”
男孩複生的昂揚正式遭遇了挫敗,他無助地倚靠在牆上,那牆也是令人作嘔的溫暖血肉,
在此時卻顯得比冰冷的牆壁更加溫柔。 馬大叔的眸中閃著冰冷的光,他盯著葦一心,緩緩開口:“並非如此。我可以憑空將你改造為‘血肉’,讓你成為超凡者,你有太上忘情的潛質,值得我做出消耗。”
而那之後,葦一心自然就可以接替強權遺囑,踏入天台,將物管的邪惡計劃強硬地摧毀。
“我……”
男孩無法避開馬監工的目光,就像他找不出理由拒絕一般。
在這個機械神教的大叔身後,那光汙染的玻璃門之後,能夠看到與死亡廝殺的金色巨人。
死之惡魔每次揮動羽翼,都有鋪天蓋地的死亡墜下,同時也有著能夠斬裂地殼的狂力。
這是神明之下,已經足以讓文明全力以赴的對手。
而現在,卻只有來自異國他鄉的女武神一人面對這般災難,縱使傷痕累累疲憊萬分,也未曾後退一步。
傷可見骨的金色巨人動作逐漸遲緩,縱使無懼死亡,暴力的打擊也正將他從物理上摧毀。
一如帷幕傾塌。
夜色下的城市已經徹底被這場廝殺喚醒,人們在物管的承諾與傑哥的保護下放心地歡呼著,沐浴著金色的神血,穿梭在死亡與燈光之中,就像是古老荒蠻的鬥獸演出。
不會有人停止戰鬥,除非戰鬥的一方倒下、死去,成為榮耀場館的一腳基石。
“同意……”
葦一心將注意力移回機械神教‘養靈’大叔的身上,正決然道。
“這就是你和我交易的目的嗎?為了一個小男孩?你在小瞧誰?!”
藤本小春卻打斷了他的話,握緊了雙手,空無一物的手中出現了符文凝聚的劍刃。
她橫劍,直指馬禿頭的眉心,憤然道:
“我讓你給我和前輩製造機會,你直接逼走了前輩。這件事,可不要以為跑路了就可以裝作沒有發生!”
“那確實是我的錯,我會做出……”
“更何況!你之前還在說他能治好前輩的病,現在又要將他變成你的下屬,你到底想要對前輩做什麽!”
藤本小春不給大叔辯解的機會,喝罵中一腳踹出,將葦一心踢向了天台。
馬大叔沒有出手阻攔,他也不需要出手阻攔——真實的玻璃早已碎盡,他身後的,不過是虛假的陷阱。
葦一心撞在玻璃門上,就如同撞在水面之上,門面化為漆黑,波光蕩起,就將他吞沒。
可白毛富婆卻在最後高聲叫到:“你可是讓前輩心動的男人,我不許你走上英靈以外的道路!”
馬大叔這才發現,藤本小春之前並不是隻盯著他而什麽也沒做,臉色瞬間一變,轉頭衝向了玻璃門。
符文之劍旋轉著飛出,將門框斬碎,漆黑的鏡面就如水銀般傾瀉一地,宣告了這一傳送門的終結。
馬監工陰著臉回頭,看見的是孤身一人抗劍輕笑的藤本小春。
她的身上蔓延出無數因果的絲線,在虛空中逐漸消失,不知連接著何處的何數人。
“‘支配’,你把隨身的幽靈交出去,身邊一個下屬也沒有,還敢和我爭鬥?”
藤本小春並不理他,轉著肩膀,出神地回憶道:“生薑燒肉的味道還是差了點啊,現在想想,應該多加點‘愛意’,那才是能跟前輩相提並論的料理。”
身後冷風吹拂,馬大叔的禿頭仍舊閃光,他的臉上卻已經脫去了擬人的神態,完全冰冷無情地分析道:“已經放棄存活了嗎?”
“呵,我就站在這,你敢殺了我嗎?你能殺了我嗎?我的,‘下屬’啊。”
藤本小春嗤笑一聲,將身上的一條絲線從虛空中提出,就像是從水中提起魚線,而線的那頭,正是馬姓禿頭大叔。
“我從來……都不會認可依仗親緣而得的地位!”
馬養靈漠然抬頭,左手只是一揮就將絲線斬斷。絲線剝離,他渾身的表皮也盡數剝離,露出銀光閃閃的真身。
“擊倒你,我還能用你與熙海皇的幽靈之間的聯系,找到那個男孩。”
絲線牽拉藤本小春的身體,讓她以詭異的角度斬出符文的劍,還顧得上沒有絲毫笑意地笑道:
“我倒是開始好奇了,你為什麽會那麽在意他呢?”
馬大叔一拳轟開襲來的雙劍, 身後浮現出龐大而無限模糊的虛影,影子撲出,就如同海嘯塌落,避無可避!
“一切,都是為了偉大而光榮的進化!”
他一瞬間狂熱,將身體以火箭的形意打出,沛然巨力將撕開陰影而出的藤本小春重重擊飛,令她深陷入血肉陰影般的牆中。
絲線是支配的表征,支配即逐一的剝削。
消耗了大半絲線辟開了海嘯,又消耗了十數條絲線抵消傷害,藤本小春陷在牆中,只剩下百來條絲線,仍嘲諷道:
“咳咳,原來如此,你和物管一樣,也被淵國汙染了嗎?”
“你是在,自尋死路。”
一層偽裝被撕開,馬禿頭的臉上卻反倒平靜下來,他抬起手,手中銀光氤氳蕩漾,凝聚為刀與鎖的符文。
藤本小春以絲線將自己從牆中拉出,身上的皮肉被血肉之牆撕下大半,但她恍若未覺,繼續跳臉:
“古頁月印-紅色幽靈?虧你有這份學識和傳承,還會被汙染,真是不孝子孫。”
“舊時代的糟粕,早就該埋葬在舊時代!前進,不擇手段地前進!淵國的道,才是正確的道!”
馬禿頭撕開手中的符文,一手鎖鏈,一手大刀,被往昔的幽靈附體,渾身纏繞起血色的氣息,如魔似聖,如師似長。
他一揮手,鎖鏈將室內的戰場進一步閉鎖,堵死了藤本小春可能的逃亡,又虛斬下刀,喝令道:
“接受度化,又或者就此殘廢吧!”
刀影噴薄無數,些許抵抗的絲線被瞬間碾碎,勢如破竹,橫斬藤本小春的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