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本小春瞥了他一眼,哼哼道:“我爸都不願意趟這趟渾水,你能有什麽辦法?”
葦一心肅然回答:“舊時代盟約第三條,物管對大家長負責,受大家長監督。”
藤本小春似乎想到了什麽,有些不敢置信地反問:“你是說……”
“既然盟約尚未被廢棄,那麽不起眼的地方大家長,就也一樣擁有至高無上的強權!”
在強權之國,權就是拳!強權一旦出手,必然能夠斬破混沌的時局!——葦一心斬釘截鐵地論斷。
藤本小春卻搖搖頭,盯著空中疲於奔命的女武神,興趣缺缺:“既然如此都還不出手,又哪裡需要我們?”
葦一心仍顧不上看天空一眼,力陳道:“這是我們唯一可能幫到姐姐的途徑了!哪裡會有家長不心疼自己孩子的!”
這話說出口,他的心卻涼了半截——他自己,不就是反例嗎?
果不其然,白毛富婆似乎也調查過他的曾經,在此時輕蔑地轉頭,俯瞰的視線像是在問——你說的話你自己相信嗎?
男孩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但卻第一次倔強地抬眼,瞪著她,像是對決著自己失敗的所有曾經。
藤本小春沉默了兩秒,不知想到了什麽,扭頭再次看向天空,又向他伸出了手。
葦一心沒想到成功得這麽輕易,小心翼翼地抬手,還是不敢置信地問到:“小春姐,你同意了?!”
藤本小春不耐煩地抓住了他的手:“那還用說?”
坤卦卸力,巽卦成風,兩人隱匿於城市中,循著鰉魚城最高的雙子大廈而去。
葦一心自己也不知道大家長的確切所在,原本所想的是大海撈針地問詢,但如今的藤本小春,卻似乎有更好的辦法。
極速中,四周化為流影,在這最後一刻,男孩終於有時間抬頭,看天空變化的雲彩——盡管以他的目力,已經壓根看不見變化的近神之戰。
————
何為神明?
在十五年前,那場劃分新舊時代的變革之後,人們就得出了統一的結論。
能夠毀滅文明,不論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想象力,都無法觸及的天災,即為神明。
在那時,只有潛意識世界的九大支柱能夠配得上這一稱呼。
時過境遷,新時代給予了人類更多的發展途徑,卻有更多的存在能夠稱得上“神明”這一稱呼。
不得不承認的是,個體的強大並非文明的基石,超凡能力的發展已經反過來拉大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即便是在紅國,即便是女武神,在得知禿頭馬大叔的身份前後,也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這是超凡能力給予所有人的改變,也或許,是每個人最基礎的人性。
如今看上去仿佛永久不變的和平,哪怕只是總體和平,也是危如累卵的奇跡。
就像是空中戰場下,今夜的鰉魚城。
……
雙子大廈的頂峰,呼嘯狂風中的天台,距離天幕上的毀滅最近的一角,卻成了某個男人一人的舞台。
他衝天的黑發就如同異種的賽亞人,戴著單片眼鏡狂喜亂舞著:“龍以上巔峰大圓滿九階!哈哈!巨人弟弟是無敵的!”
像是印證著他的話一般——面對死之惡魔的雙重攻勢,金色的巨人似慢實快地彎下腰,躬身抱膝,將傑瑞利亞護在懷中,不做抵抗地承受了普渡全城的千萬次斬擊。
黑翼為刀,是黯滅,是心碎,是審判,這千萬刀中每一刀都足以將神以下的存在斬殺,
即便是神明,也一樣要被割下一塊肉。 但這千萬刀斬在巨人身上,就像是普通的蚊蟲叮咬,縱然讓巨人遍體鱗傷,噴出金色如霧的神血,也未曾讓它的動作遲緩半分,反而讓神血澆滅了擴散的死氣,讓傷勢激發了巨人的凶性!
金色的巨人是英靈,也是兵器,唯獨並非實際存在的生靈。
它天生無情無心無罪,身負拯救人理的榮光與職責,在女武神的氣機中孕養度過了一段歷史的長度,命中注定要在世界毀滅的前夕奔赴前線,與神之敵暢快廝殺,自然不受末日的審判!
金色的巨人從天而降,如同天墜的隕石。
它一腳踏碎歌舞升平的廣場,悍然起身,矗立於大地之上,仰天長嘯。
聲波如颶風擴散,頃刻間席卷全城,共鳴下將全城的玻璃都一同震碎,哪怕是受到強權加持的雙子大廈,也為之撼動、顫抖!
大廈頂端的男人在抖動中一屁股坐下,仰望天空猶如螢火的女武神,哈哈大笑:“撐不住展開全力了吧?早該如此!這才是今晚演出的序幕!你的功績將永存於墓碑之上!這是給你這種蠻夷最大的仁慈!”
傑瑞莉雅對這一切無知無覺,只是在空中最後的低吟淺唱:“我之史乃流浪, 身誕金黃之土,不陷安平;我之史乃度厄,橫跨淵國之淵,不憫鬼災;我之史乃救苦,立於紅帷之間,不困窮局。”
半文不白的唱詞過後,她一如既往地沒有突破為俠客,一如既往地沒有獲得新的力量,一如既往地沒有仙氣以外的收獲,唯有蕭索地一歎,繼續做那該死的抉擇。
橫劍上方,終曲見末。
傑瑞莉雅松開手中用於儀式的長劍,向著整座城市擺出受難者的十字。
長劍順從著物理規則,無力地墜下,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尖端劃開了空氣,點燃了自身,像是從天而降的火流星,又像是天際之外的變幻莫測的星辰,最終恆定為黎明與黃昏的啟明與長庚。
因素共鳴,金星招來。
墜落的長劍溶解為金色的圓球,將捕獲的死氣氤氳,環繞於鰉魚市之上,盤旋留影出金星的歷法。
在因素的共鳴中,戰場中被波及的平民們由屍骸重新輪轉為生者,咆哮的金色巨人身上卻憑空多了一抹死氣。
瑪雅古歷,隱死喻生。
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女武神低下頭,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會願意離去,卻看到不僅複生的死者都沒有退去,就連原本乖乖呆在屋中的住客,此時都按捺不住地離開了室內!
“就算COS的招式出乎我的意料,也是沒有意義的,人能夠走的途徑,終究是有限的,今天你一定會死在這,成就英雄悲壯的史詩,機械神教救不了你、城外支援救不了你,誰來都救不了你。”雙子大廈上的男人嘻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