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歷十五,六月二十八。
傾盆的大雨已經下了一整天,雨點劈裡啪啦打在窗沿上,整座瑤海市都白茫茫的一片。
這是紅國統一中考出分的第二天,街道上早就空無一人,超凡能力帶來的紅利仍在,人們已不必為生活所迫。
懷古的石板小巷裡,只有男孩一個人,他躺在瓢潑大雨中,眯著眼看天,雨水打在身上已經不再有痛感,而潺潺流過身下的水,也有些溫暖。
四周的院落,沒有一扇門是打開的。
真是失敗的人生啊。
男孩這麽想著,反倒笑出了聲,大概是動作有些大了吧?眼角有些溫熱起來。
劉朝偉,今年十五歲,中考失利將上中專,按照契約,他的家庭已經不必再對他負責。
在報出成績的那一刻,父親就一把提起他,將他踹出了家門。
他的面色有些發白,但胸口已經不再隱隱作痛。
誰讓他出生在世界劇變、超歷開始的那一年呢?往前的人,能沐浴第一隻怪物的血,體魄強大;往後的人,能共鳴潛意識世界的根,悟性過人。
可就算是同齡人,也或多或少是這兩者的混合。
所有人都是新人類,唯有他,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像是被遺棄在舊時代的廢物。
曾經也有人會對他抱有憐憫,與他接觸。
可越和他人交流,劉朝偉越能感受到自己的笨拙,最終統統化為不敢睜眼的現實。
……除了,她。
新人類或者有著堅強的心,或者連接著所有人共通的潛意識世界,他們不會孤獨、不會怯懦,自然也不會理解他,只會失望地歎籲,指責他缺乏信仰、沒有主觀能動性、不知進取。
就當是如此吧,所有人都這麽說,當然也就成了真實。
劉朝偉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冰冷的身體無力地踉蹌。
他倚在牆上,淋著雨,一步一步地向前。
烏雲蔽日,放眼望去盡是灰暗,就好像末日降臨,偌大瑤海市,沒有一處明亮的地方。
如果真是世界末日,那也挺好的。
劉朝偉忍不住這樣想,雖然,他也知道,不要說世界末日,在這種人工導致的天氣下,就連前意識世界中的怪物,都不會來到這座城市。
他忽然意識到,現在的瑤海市中,他應該是唯一的漫步者。
唯一,多麽美好的詞啊。
劉朝偉想要笑出來,但是感覺由心底地疲憊。
最終,他只是抬起眼,確定了自己的行進方向:
整座瑤海市,都被人造的烏雲覆蓋——除了那最高的大廈,瑤海市強權的象征,“日晷樓”。
超凡力量鑄就的樓宇超脫了常規物理學的限制,讓大廈洞穿了雨雲,看不見頂端。
想必在那之上,一定會是陽光明媚的景象吧?
劉朝偉帶著點不切實際的指望,向著日晷樓,一步一步地向前。
他在期待,期待著一場重逢、一場賜福、一場友誼。
他在期待,期待著一場辭別、一場拒絕、一場陌然。
不論如何,這都是他人生的結業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