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
對面的昔陽大院門口的火紅燈籠照亮了大半個街面,連這邊高高豎立在店門口的包子籠屜都被染成了火紅色。
再染,將那嫋嫋升起的水蒸氣都染成了火紅色。
“新鮮出爐的包子……客官,快請坐!那邊還有一個空位,正好給你留著呢!”
聽著店門口夥計的吆喝聲,感受著濃濃如白霧的蒸汽,石林咀嚼著大半是野菜的包子,感到一股別樣的清爽氣息。
望著狗三兒大快朵頤,一個接一個包子往嘴裡塞,把腮幫子鼓得漫漫脹脹,石林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慢點兒!吃包子怎麽還吃出了難民的饑餓感來了!”
“嘿嘿,師父,俺真是餓了大半年了!這回可見到親娘了!俺不得好好地親熱一下?”
“喝著米湯,別噎著!”
“噯!”
石林邊吃著野菜包子,邊瞧著昔陽大院的大門,細細地想著事兒。
卻見到一頂大紅轎子被前後六個人抬了過來。
“六位客官,要不要吃點兒包子啊!”店夥計急忙上前招呼著。
“吃的,吃的,店家還有空位坐嗎?”在最前面抬轎的,花白胡子的轎夫問到。
“有的!六位爺,正好一個大方桌!小的正好備著一個,馬上給六位爺搬出來!”店夥計說完,就朝裡面高聲吆喝一聲:“六位客官,方桌一張。”
店鋪裡面頓時傳來齊齊的吆喝聲:“吉祥桌一張,來了!”
六個夥計趕忙放下手上的活兒,一起跑到後院,不一會兒就有倆人搬來大桌子,四個人各持一條長凳,轟隆隆地搬到店門口外面。
店夥計將肩膀上的麻木毛巾拽下來,邊擦著桌子邊吆喝著:“客官先請坐,店裡的包子有韭菜、薺菜、馬蘭頭,還有野兔、野虎、野豹……幾位客官來點兒什麽?”
“要肉的,多多的上!我們幾位要熬到後半夜,去接新人兒,不能餓著肚子抬人不是?”
“好來!幾種野味的各來幾個……得來……幾位稍等片刻……”店夥計吆喝完就去盛稀米粥過來。
稀溜溜喝著滾燙的米粥,花白胡子轎夫囑咐到:“咱們吃完飯稍微迷瞪會兒,後半夜打起精神來,隨著主家去接親。這次做完了,有大大的賞錢下來,你們長著眼神兒點,別誤了差事!”
“放心吧,童二叔,都有一膀子力氣,抬個小姑娘還叫事兒嘛!”一位嘴巴上有個痦子的家夥輕蔑地說到。
“貧苦家的娃娃倒是輕快,就怕富貴人家的姑娘不會那麽輕松。”姓童的轎夫頭子說到。
坐在他們一旁的石林聽到這句話,極有韻味地將狗三兒上下瞧了瞧,嘴角露出了微笑。
“師……師父,你怎這樣看俺?你這眼神,俺喬瘮得慌!”狗三兒很是吃驚石林那怪怪的眼神。
本來,石林這個十幾歲的娃娃看似平平無奇,不過,這麽久相處下來,狗三兒越來越看不透他了。
他表面上柔柔弱弱,卻有著一下子能打倒十幾人的爆發力。
他一介書生,卻懂得把難民管理地井井有條。
他年紀這麽小,卻能講出那麽富有人生哲理的故事來。
聊就聊吧,竟然還能賺錢。
那麽多人給他撒了一地的錢。
不出汗,不甩膀子,不賣……就能讓旁人主動掏錢。
這能耐,真不是蓋的!
“好好吃,後半夜,師父帶你去個好玩兒的地方。”石林雲淡風輕地說到。
越是這樣,狗三兒越是害怕。
“師父,俺……俺怎麽謝您……不過……俺要不要先下河裡洗個澡?”
石林一聽,立馬一欠身,又給狗三兒一個腦瓜崩。“洗個棒槌!瞎想什麽呢!”
“唉喓!師父,俺……俺沒想啥呀!”狗三兒捂著腦袋,哭喪著臉說到。
“你再胡思亂想,為師就讓你當回女人!”石林瞧著滿臉絡腮胡子的狗三兒,別有意思地笑著。
“師父,您別笑!您一笑,俺就瘮得慌!”狗三兒趕忙低頭啃起了包子。
“好好吃,下半夜好好乾活!”石林端起稀米粥來喝幾口,眼神瞥向坐在旁側的轎夫們。
此時的轎夫們正喝著米粥,等待包子上來。他們看到一個壯漢被一個毛小子訓斥地如同狗兒一般,很好奇地朝石林他們看著。
等到好看的場景沒有了動靜,他們也就好笑地搖搖頭,撇回頭去,聊起了其他事。
吃罷了晚飯,六名轎夫抬著大紅轎子靠著昔陽家門口旁側的牆腳迷瞪起來。
石林領著狗三兒遠遠地靠著昔陽家的牆根也蹲坐下來。
“師父,俺們不是要去辦事兒嗎?”狗三兒見石林沒有任何動靜,納悶地問到。
“現在還不是時候,先眯一會兒,保持體力。該行動的時候,為師叫你。”石林說完,頭兒靠在牆上睡去了。
“邦邦……邦邦……”打更人敲著梆子開始在深夜的街面上轉悠。
醜時時分,大約是後世的凌晨三點。
幾名轎夫開始起身,收拾大紅轎子,來到昔陽家的門口等待主家傳訊。
沒過多久,院子裡就傳來了熙熙攘攘的腳步聲。
“大夥兒打起精神來,今兒個,少爺大喜的日子,大夥兒都麻利著點兒!”有人大喊一聲。
“知道了!”一夥兒人齊刷刷地回應到。
“少爺,你醒醒哈,一會兒騎在馬上別摔了你!你們幾個老婆子扶好了少爺,別摔了少爺!”這奴才真會來事兒,一會兒對隨從人員大呼小叫,對待主子卻柔聲柔氣。
聽著聲音到了門口,有一貌似就是那名管事的人,站在門口,雙手掐腰,對著轎夫喊到:“你們幾個腿腳利索點兒!別誤了事兒!誤了事兒我們可不給錢!”
“二爺,您放心,我們幾個麻利著呢,絕對把事兒給辦得漂漂亮亮的!”童轎夫上前點頭哈腰答應著。
等到一人牽著一匹馬出門,便有兩個老婆子攙扶著一位胸前戴著大紅花的少年邁出門來,隨後,便有一個家仆趴在馬肚旁側,讓少年踩著他的脊背翻身上馬。
後面的人呼啦啦從院子裡竄出來。
而在隊伍最前方的則是一些拿著嗩呐,拿著銅鑼的人。
“今日良辰一到,新郎官起駕迎親!”那名管事的人一高聲吆喝,隊伍最前方的人們開始吹吹打打。
一股喜慶的氣氛頓時被搞了起來。
“走了!”石林一推狗三兒的腦袋,便把打呼嚕的狗三兒推醒。
“走?去哪兒?”狗三兒睜開惺忪的眼睛問道。
“自然去迎親呢!呵呵……”石林站起身的時候,訕笑到。
“師父,您別笑!您一笑,俺就瘮得慌!”
“快走!”一個腦瓜崩又飛了過來。
“哎呀!師父,輕點兒!”
隨著隊伍兜兜轉轉,石林和狗三兒遠遠地跟在隊伍後面,竟然走了將近1個小時的路。
當看到一條大街的胡同口也懸掛著大紅燈籠時,石林拽著狗三兒轉入一條窄窄的胡同。
“師父,俺們去哪兒?”狗三兒跟在石林身後狂奔。
“去迎親!”
“迎……親?師父?你想打劫啊?劫錢又劫色!師父夠膽兒啊!師父,您老早說有這等好事,俺就多吃幾籠包子了!”
“劫你的頭!”石林轉身,就要給狗三兒再來一個腦瓜崩。
狗三兒早已有了條件反射, 忙雙手抱頭,遠遠地躲開。
“過來,師父告訴你,你要該怎麽做!”石林站在原地,等著狗三兒近前來。
狗三兒唯唯諾諾,擔心再被彈了腦瓜崩,雙手捂著頭靠得前來。
等石林把一個計劃告訴狗三兒後,狗三兒立馬就癟了黑臉:“師父,這個,俺做不來!”
“你不做?難道讓師父親自上陣嗎?”石林頓時黑虎起臉色來。
“可這……也太讓人難為情了!”狗三兒漲紅了臉,手兒撓著絡腮胡子。“俺這模樣嚇個人還行,讓俺來……不得惡心死人啊!”
“就是這個效果!你照師父的說法做,一定沒錯!你要知道,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而是為了數萬難民在戰鬥!師父信任你!你一定不辱使命的!”
狗三兒難為情地抬頭,瞧著石林給了他一個堅定的點頭。
“好!俺做了!”
“這才是我的好徒兒!到時候,為師會助你一臂之力!你盡管折騰就是了!”
兩人說話間早已經摸到了這家人的後院。
後門口同樣掛著兩盞紅色的喜慶燈籠。
石林站在門口,用手推了推,發現門鎖死了,推不動。
而就在此時,院子裡突然飄出一個女子的低低聲音來:“來了嗎?”
石林和狗三兒嚇得面面相覷。兩人剛想拔腿就跑的時候,門內的女子再次問到:“來了嗎?”
狗三兒剛想跑,卻被石林一把攥住了胳膊,衝他搖了搖頭。
“來了嗎?”門內的人再次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