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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武將和她沒用的男人》第6章:塞壬
  隨著寫在絲綢上鬼畫符一樣的字體映入眼簾,上官笙蘭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啪一下把絲綢拍到桌子上,上官笙蘭由於惱火而沒有刻意去控制,無意間使出的巨大力道讓地板都跟著桌子顫動了幾下,嚇得費司佛趕忙穩住身形,生怕下一秒木頭鋪出來的地面就會被震得塌陷下去。

  好在樓船建造過程中使用的木頭都是專門的楠木,質量上乘,不至於被幾下子弄壞。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揉了揉有些發疼的眉心,上官笙蘭又拍打了一下臉頰讓自己的表情不那麽難看,接著深吸一口氣看向了費司佛:“我記得你從軍前乾的都是水上營生,跟海族應該打過一些交道吧?認識海族的文字嗎?”

  觀察了一下上官笙蘭的臉色,再三確認她不會拿自己撒氣後,費司佛又後退了幾步,在上官笙蘭忍不住皺眉的時候這才緩緩開口:“海族皇室會說我們的語言,但是你覺得一個跟海族除了矛盾沒有其他聯系的人會去學習它們的文字嗎?”

  這倒是有些讓上官笙蘭意想不到:“那你們總是爭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吧?難道海邊的人從沒和海族簽訂過什麽協議之類的嗎?”

  這話一說出來,費司佛看待上官笙蘭的目光變得有些詭異:“你覺得沿海捕魚為生的人能有多少識字的?連人類的文字都不怎麽認識,你還指望我們去學習海族文字?拜托,大家這麽多年了,基本上早就形成了默契,哪裡能去哪裡不能去都清楚得很,還用什麽協議來達成一致?”

  見上官笙蘭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得不對,費司佛唯恐天下不亂,馬上又來了一句補刀:“何況,協議說到底也就是一群人吵吵來吵吵去,勉強達成的臨時約定,是最不能體現達成一致的東西。”

  上官笙蘭一時語塞,只能低下頭企圖從眼前寫滿了鬼畫符文字的絲綢上讀出什麽,但是完全不認識海族文字讓她直感到頭疼不已。

  又揉了揉糾結在一起的眉心,上官笙蘭見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只能拿出一個不少辦法的辦法:“看來目前只能去找一個沿海識得海族文字的人了……但願這樣的人沒那麽難找。”

  然而費司佛又給上官笙蘭潑了一盆冷水:“我覺得不可能,沿海的人願意和海族接觸的肯定不是那些高貴的讀書人,大字都不識幾個的漁夫和走私的人你能期待他們認識海族文字?能說海族語就不錯了好嗎。”

  “不過……”看到上官笙蘭愈發慍怒的臉色,費司佛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咱們不如把那隻大老虎叫過來,她生來不就是識得所有語言嗎?”

  聽了費司佛的提議,上官笙蘭想都沒想,斷然否決:“不行,先不提路程遙遠時間上完全來不及,再說了,窮奇她要是也過來,京城的駐軍將領可就沒幾個拿得出手了,你把京城的安危置於何處?”

  費司佛也無奈了,只能攤了攤手:“這也不成那也不成,將軍,這活看來沒那麽簡單啊。”

  “廢話!”剜了一眼抱怨連連的費司佛,上官笙蘭也是有些不爽地敲打著桌面,“但是這是朝廷下發的任務,任務總是要完成的,懂嗎?”

  呲了呲牙,費司佛心說咱們都踏上歸途快一個禮拜了忽然發過來急件,還只有兩三天的時間去準備好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明顯朝廷裡面有人想讓你難堪你也不是看不出來,為什麽還要繼續完成任務啊?

  又看了一眼眉頭緊鎖對著海藍色絲綢想辦法的上官笙蘭,

費司佛忽然覺得也只有她會這樣做了。  想到這裡,費司佛上前拍了拍苦惱不已的上官笙蘭與女子相差甚遠,寬大但有些瘦削的肩膀:“這麽乾想著也不是個辦法,將軍你還沒吃晚餐吧?先去吃點東西填填肚子,到時候再來想辦法會好得多。”

  揉著古銅色的臉蛋,上官笙蘭正勉強讓自己振作起來。聽到費司佛的勸說後,她閉著眼思索了一下,然後微微點頭:“說的也是,那就先去吃點東西吧。”

  說完,上官笙蘭從椅子上起身,拍了拍身旁比自己矮上整整一個頭有余的費司佛肩膀,推回椅子後聽著他碎嘴不停的叨叨嘮嘮,兩人向著樓船上吃飯的地方走去。

  安靜的屋子裡,在二人都離開後,一隻慘敗的眼睛忽然出現在窗戶的旁邊,撲閃著好奇打量起來木桌子上海藍色的絲綢。

  眨巴了幾下後,由於距離有些遙遠,黑具發現自己無法看清楚絲綢上面的內容。

  思索了一番,黑具開始扭動著身軀抵住了鐵質的窗戶邊緣。

  隨後,一幕讓人看了能把隔夜飯吐出來的場景悄然發生在無人的書房。

  只見黑具先是一直鑽著狹小的窗戶縫隙,慢慢擠扁了自己的頭顱,讓它宛如一個被壓爆的西瓜一樣破裂開來,鮮紅的液體像不要錢一樣噴湧著順著木牆流淌而下。

  緊接著扭曲得不成人形的是軀乾和四肢,伴隨著一陣令人聽了背後發毛的骨骼爆響後,黑具宛如一隻軟體動物一般從窗戶狹小的縫隙裡,。

  在窗邊留下一灘觸目驚心,還漂浮著零零散散白色小碎片的血泊後,一灘黑具又發出一陣讓人牙酸不已的骨頭扭曲聲。

  很快就恢復成人形的黑具有些不適應地撓了撓脖子,接著就走向了他心心念念的海藍色絲綢。

  讀了一會兒後,黑具若有所思,用鮮血淋漓的雙手拿起來海藍色絲綢。

  一邊繼續閱讀絲綢上海族鬼畫符一樣的文字,一邊聞著上官笙蘭留下來的氣味,黑具慢吞吞地向著吃飯的地方走去。

  ……

  餐廳這邊,上官笙蘭和費司佛到了之後很快融入進了其他吃飯的軍士裡面,而那些軍士們似乎也早就習以為常的樣子,該聊天的聊天,該吃飯的吃飯,一副渾然不在意自己的統領來到了餐廳的樣子。

  吃了幾口魚肉,上官笙蘭有些感慨:“等到海族那邊的使者到了,我們估計就不太好吃魚了。”

  話剛說完,上官笙蘭忽然發現費司佛的腮幫子鼓了起來,於是迅速舉起來自己的盤子,擋在他面前。

  果不其然,下一刻費司佛就把剛吃進去的飯菜噴了出來,要不是上官笙蘭擋住了他的臉,別說這一桌子的菜肴了,估計上官笙蘭自己也得被噴一臉。

  放下盤子,上官笙蘭有些微怒地看向費司佛,剛想開罵好端端地你發什麽瘋,要報復我也別用這麽惡心的方式,卻發現費司佛睜開了他那雙經常眯起來的眯眯眼,像是見了鬼一樣看向自己身後。

  微微皺眉,上官笙蘭看了一眼周圍,發現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正在乾的事情,甚至有人的杓子歪斜倒了自己一褲子飯菜都沒察覺。

  雖然他們看起來不像是見到敵人入侵了,但是能把身經百戰的老兵和前水匪頭子搞得目瞪口呆,這得是多稀罕的事情?

  心裡有些發毛,上官笙蘭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後,慢慢轉過去身子。

  隨後她就看到黑具渾身是血,衣角還不停滴答著暗紅色液體,指著一卷海藍色絲綢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看起來黑具現在心情還蠻不錯的。

  傾斜一下身子,看到黑具身後那一長串鮮血淋漓的暗紅色腳印,上官笙蘭的心情就沒他那麽好了。

  努力克制著暴打黑具一頓的衝動,上官笙蘭在心裡不停告誡自己這是食堂,不能把血濺到手下的飯菜裡。

  再看一眼黑具脖子附近以及白發上就像破碎豆腐腦一樣的白色黏液,上官笙蘭更加堅定了自己要打回去打的念頭。

  也許是氣急了,上官笙蘭居然對著黑具微微一笑:“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看到這個笑容,費司佛和周圍的軍士刷一下全部散開,所有人都背靠牆壁貼得緊緊的,生怕下一秒即將發生的暴行會牽連到自己。

  也不知道是心大還是單純因為自己自愈能力太強導致不怕死,黑具歡快地攤開手上海藍色的卷軸,指著已經沾染少許血跡的絲綢上一處鬼畫符,邀功一樣說道:“主……”

  看了一眼笑容更加燦爛的上官笙蘭,以及周圍背靠牆壁瘋狂搖頭的眾人,黑具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動物察覺危機的本能讓他立刻改口道:“笙蘭,這裡說要你去充當塞壬的護衛,送到京城後任務就結束了。”

  上官笙蘭聞言一拍桌子,上好的楠木桌頓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緊跟著就被難以想象的磅礴巨力轟散,成了一地碎片。

  心中大罵黑具,心說笙蘭這也是你敢開口叫的?費司佛和一眾軍士紛紛扭過臉去。

  倒不是不忍目睹接下來將要發生的殘暴行徑,只是不想被噴一臉血。

  更別提萬一要是腦漿子都被打出來了,正臉還對著的話,那得多惡心?

  想到這裡,眾人的嘴巴閉得更緊了。

  下一刻,一雙秀氣但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黑具的雙肩。

  肩膀傳來的那難以抑製的劇痛和無法掙脫的力道讓黑具以為自己下一秒就會被撕成兩半,頓時有些不安地扭動起來。

  扭了幾下,發現自己的確掙脫不開上官笙蘭鐵鉗一樣牢牢抓著自己肩膀的大手,黑具剛想要開口求饒,卻發現上官笙蘭眼中似乎沒多少怒意,更多的則是抑製不住和天無絕人之路的驚訝與喜悅。

  “你能看懂海族的文字?!”

  懵懂地點了點頭,黑具忽然覺得眼前一晃,自己就被興奮的上官笙蘭夾住腋窩舉了起來。

  “好啊好啊,這麽個破事總算讓我找到辦法了,哈!”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解決之道,一時興奮不已的上官笙蘭也沒多想些什麽,下意識就開始把黑具拋上拋下,就像小時候和自己的大狗玩耍,每次大狗做得好了這樣獎勵它一樣。

  鑒於上官笙蘭現在有些開心過頭了,費司佛和眾軍士面面相覷,然後他咳嗽了一下,主動離開牆壁,上前輕輕拍了一下上官笙蘭的肩膀。

  “咳咳,那什麽,將軍啊,你先別玩了,把黑具放下來讓他講講要你去充當護衛是怎麽回事先?”

  被費司佛提醒完了之後,上官笙蘭也是稍稍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放下來被拋來拋去的黑具輕咳一聲:“咳,嗯,費司佛你說的挺對的。”

  接下來,上官笙蘭用手輕輕撓起來黑具白皙纖細的脖子,讓他忍不住發出舒服的呼嚕聲:“黑具,告訴我這上面到底講了些什麽可以嗎?”

  蹭了蹭上官笙蘭,黑具這才攤開海藍色的絲綢,對著上面鬼畫符一樣的文字念了起來:“致煌朝太后,朱雀營大將軍。

  陸海自古以來交往甚少,不得不說這些是我們對彼此缺乏了解和認識而產生的結果。雖然你們陸上生物一直以來都缺乏對生命的敬重,也不知道該如何讓逝去的靈魂回歸大海的懷抱中,但是這次你們剿滅了巫神教後,將一些迷失在大地上無法回家的彷徨送回了大海母親的懷抱。為表感謝,我們將派出自己皇室中也是最為稀少的種族——塞壬,作為海洋的使者前去你們的國度進行交流,還請好生招待。

  另外,塞壬離開了水後,沒有鱗片附著的皮膚會變得無比敏感,我們因此也準備好了一個水晶房間,只需要朱雀營的大將軍全程護送到京城即可。

  最後,再次感謝你們將迷失的孩子送回母親身邊。”

  聽黑具流利地念完了海族的卷軸,上官笙蘭和費司佛都有些面面相覷, 上官笙蘭似乎想要再問些什麽卻不好開口,還是費司佛十分有眼力價地發問了:“黑具,你從哪裡學會的海族文字啊?”

  聽見費司佛的疑問,黑具歪著腦袋想了想,這才回答道:“以前有一個黑袍人,把大家聚起來一起學習各種文字,學不會的人我就再沒見過了。

  不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後來我們都被關到一個黑漆漆的大房間裡,再後來我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聽了這話,費司佛也沒再問下去。

  上官笙蘭則是伸手輕撫黑具頭頂,眼中流露出一絲心疼。

  ……

  一天后,看著面前琳琅滿目,裝滿了各種居住用品,足足有樓船上正常房間那麽大的水晶罩子,以及裡面悠閑遊著的“女人”,上官笙蘭的眼神有些發直:“我算是知道,為什麽指名讓我來了。”

  一旁的費司佛背著身子,說什麽也不肯轉過來,倒是黑具還是一副智慧的表情,呆呆看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打量這個巨大的水晶罩還是在發呆。

  而水晶罩裡面的“女人”似乎聽到了上官笙蘭的自言自語,宛若水中仙子一般輕盈地扭動身子靠了過來,對著上官笙蘭露出鯊魚般的尖牙微微一笑。

  只見她手足生蹼,姣好的臉蛋,白皙到水光流轉的肌膚似若尤洛普傳說中的以美貌聞名的湖中妖精,而從額頭生出的瑩藍色雙角不但沒有破壞她的美貌,反而為她增添了一種超脫人類的異種之美。

  一切都很妖豔,只是,這位被稱為塞壬的海族皇室……

  竟然是不著片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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