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
人總是更願意相信,
自己願意相信的“事實”,
而不是真正的事實。
陳墨回到教室時,不可避免地遲到了。遲到的還是化學老師兼班主任的課。
陳墨原本想著出去醒醒腦,這樣上班主任的課時不至於瞌睡。誰曾想遇到一場鬧劇,自己反而遲到了。逃課?這種選項太不明智了,陳墨硬著頭皮趕回教室。
“報告,老師。”陳墨在教室前門規規矩矩地喊著報告。
“進......等一下。”老師邊寫板書邊回應,還不忘向門口瞥了一眼。真正地做到了一心三用。
但就是這一瞥,讓她把“進來”換成了“等一下”。
陳墨也很慌,平時也有同學遲到,老師一般都不會為難,直接放行。怎麽到了自己這裡,就變成了“等一下”?
班主任姓陳名靜淑,性子與她名字一般,給人一種心有靜氣、溫婉淑良的感覺。
只見她輕輕地放下粉筆,輕輕地走向陳墨,中途還用左手輕輕地扶了扶眼鏡框。
“說說看,怎麽遲到了?”
“報告老師,我去操場跑步了!”陳墨大聲回答。
......
老師沉默了片刻,然後頗為嚴肅地說到,
“說實話,不然後果很嚴重!”
“報告老師,我真去跑步了!”
......
沉默,老師沉默了,靜靜地看著陳墨,試圖甄別他是否說謊;
陳墨也沉默了,不明白老師為何不信自己。
整個教室安安靜靜,大家也不明白老師為何一反常態。但大家看熱鬧不嫌事大,一個個都豎起耳朵靜等吃瓜。
“那你說說看,為什麽衣服上......這麽多口紅印?”
哈哈......
一時間,整個教室哄堂大笑!笑聲如海浪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朝陳墨襲來,瞬間將他淹沒。陳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襯衫,口紅印縱橫交錯,凌亂不堪。陳墨瞬間感覺羞愧到無地自容,我之前怎麽就沒察覺?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啊,悲劇了!
其實不是這樣的,其實......陳墨有心解釋,但此時再解釋反而更像掩飾了。
老師見陳墨低頭不解釋,就以為他默認了。她眼中閃過一絲絲失望,
“趕緊回座位,中午放學來我辦公室。”
陳默在大家怪異的眼神中熬過了化學課。
大家都眼角帶著笑意默默地注視他,
調皮一點的還對著他擠眉弄眼。
郝鑫元更過分,一副眼珠子要蹦出眼眶一樣瞪視著他,氣得陳墨直想抽他。
一下課,陳默逃一般衝到寢室,換上一件乾淨衣服繼續準備第四節課。
結果又被打趣,
“幹嘛這麽著急換呢?!帶口紅的衣服,它不香嗎?”
我……
陳墨趕到班主任辦公室時,老師正在泡咖啡。
她指了指辦公位對面的椅子,示意陳墨坐下聊。陳墨心裡有點拘謹,沒好意思坐。
“那我們站著聊會吧。說說看,你們幾個月了?”
什麽幾個月?早戀嗎?我們今天才認識......啊呸!我的意思是我之前壓根不認識對方,我沒有談戀愛!
陳墨心裡一陣懵。老師,你這麽溫柔的人,怎麽一上來就詐我呢?
“老師,我真的真的沒早戀......”當下,陳墨將上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
為了取信老師,他盡可能詳細地描述了四位女生的容貌,以及當時的一些細節。陳墨甚至把自己砸破皮的右手伸給老師看。 在陳墨陳述過程中,老師靜靜地站著,一直沒動。
她左手端著咖啡杯,一動不動。
右手拿著咖啡杓,也一直不曾攪動。
甚至連眼神都是安靜的,靜靜地注視著陳墨。
直到陳墨陳述完,她右手的咖啡杓才緩慢地攪動起來。
“我還可以相信你嗎?”
“當然可以,老師。”
“千萬不要欺騙老師,知道嗎?”
“好的,老師。”
“你被誤會了!你當時怎麽不解釋清楚?”
“解釋肯定需要點時間,會耽誤大家上課。”
......
“我誤會你了,我正式向你道歉。下次上課,我會向大家解釋清楚。”
“其實......好吧,謝謝。”
“以後遇到類似的情況,不要莽撞,及時報告老師,知道嗎?”
“好的,老師。”
“你成績下降很嚴重。但沒關系,你底子在。只要抽時間把不懂的知識點弄懂,你很快能追上來的,知道嗎?”
“好的,老師。”
“你也不要太著急,學習要循序漸進,慢慢來,好嗎?”
“好的,老師。”
“以後遇到任何困難,記得第一時間報告老師,知道嗎?”
“好的,老師。”
“你回去吧。”
“好的,老師。老師,再見。”
出了辦公室,陳墨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每次跟老師對話比跟親爸對話還煎熬。畢竟跟自己老爸對話,一個回合就結束了。跟老師就不一樣了,一不小心就幾十個回合過去了。
————
回到自己的寢室門口,陳墨對著寢室門大力而有節奏地拍了三下。
“是誰?”裡面響起一個警惕的聲音。
“是我,陳墨。”陳墨大聲回應。
少傾,寢室門開了一道縫。郝鑫元從裡面開了門,看見只有陳墨而且沒有外人後,他放松下來,轉身去扣身上襯衫的扣子。
扣子其實是郝鑫元剛剛故意解開的,這算是2118寢室的老傳統了,是為了應付老師突襲查寢。
說到這,就不得不提志高中學關於學生使用手機的管理制度。
學校規定:學生不得過分沉迷於手機。
同時倡議:手機不使用時,學生可將手機統一存放至班主任處統一保管。
執行方式:半自願。
少數自覺的同學都主動上繳了,不自覺的自然想方設法把手機留了下來。
但是,如果被老師突襲查寢時發現,手機是用於遊戲、直播、賭博、小說、綜藝等等與學習無關的用途時,手機一律收繳。
大多數同學的手機就是這樣被收繳的,陳墨寢室所有人的手機得以幸存,主要“歸功於”郝鑫元設置的雙重保險措施:
第一重:本寢室成員敲門必須大力而有節奏地拍門三下。
(這一條主要甄別敲門人是室友還是外人,室內之人可以提前預判並作出相應準備。)
第二重:開門成員必須衣冠不整去開門。
(這一條主要用於拖延時間,萬一是老師查寢,就借口整理衣服,讓老師稍等一會兒。一會兒的時間過後,大家該刪的也刪除了、該關閉的也關閉了。)
對於室友如此做派,陳墨不只一次吐槽:太離譜了,你們做個人吧!陳墨這麽憤恨也是有原因的,其余五人的手機都是智能手機,只有陳墨的是板磚機。陳墨也因此經常被室友調侃:連手機都沒有的學畜不配擁有快樂!
陳墨推門進去,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郝鑫元一把抱住。其余四人快速上前,兩人抓手,兩人抓腳,一下就把陳墨架住了。
陳墨掙扎了幾下,基本動不了。郝鑫元松開陳墨,反手關門。而後,陳墨就像犯人一樣被他們架在了門板上。
“老實交代!你們幾個月了?”郝鑫元找出了那件滿是口紅印的襯衫。郝鑫元說完,其余人都是眼冒精光,一臉欣喜的表情。差不多就是“大瓜,大瓜,驚世大瓜,我愛啦,愛啦!”那種神情。
陳墨現在很憤怒,簡直想破口大罵!郝鑫元,肯定是你慫恿的,瞧瞧你乾的好事。
陳墨也很無奈,就目前的情況,如果不解釋清楚,大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就很讓人惱火,本就是無中生有的事,自己卻要一遍一遍地解釋。
陳墨隻好將上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又講了一遍!為了取信他們,他盡可能詳細地又描述了一遍四位女生的容貌, 以及當時的一些細節。最後,又讓大家看自己砸破皮的右手。
陳墨講完了,但大家卻一臉狐疑,就差把“不信“兩字寫在臉上了。
就這?就這?我們小板凳都搬好了,你就給我們講這個?
陳墨爺很窩火,誤會我,我認了。給你們解釋,你們還不信!不給你們點顏色瞧瞧,真當我好欺負不成?
陳墨大吼一聲,“放開我!”
眾人極不情願地放開了他。
陳墨一把搶過襯衫,張開,一一地舉到他們的眼前。
“瞪大你們的狗眼看看。這麽多口紅印,這是一個人的量嗎?啊?!”
“動動你們的豬腦子,我要真跟誰談戀愛,我會讓對方把口紅浪費在襯衫上嗎?”
“我有嘴啊,我不會自己上嘴嗎?豬啊,你們!”
“你們就是玩手機把腦子玩廢了,一群豬腦子。”
陳墨一反常態的宣泄憤怒,讓大家嚇了一跳。但是一想到大家都誤會了他,而且那麽明顯的破綻大家竟然都沒有發現,大家也就訕訕地不說話。
只有郝鑫元瞪著銅鈴大眼,還一臉的狐疑。
看到郝鑫元雙眼快瞪出眼眶的樣子,陳墨就來氣,
“郝鑫元,說的就是你,死遠點!”
呼~~出了胸口惡氣,感覺呼吸都順暢多了。
陳墨事後回想起來,卻覺得自己的憤怒完全沒有必要。
很多時候,
人總是更願意相信,
自己願意相信的“事實”,
而不是真正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