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
一經出口,
就化成了鋒利的尖刀,
直刺人心。
陳墨回到宿舍時,除了寢室長郝鑫元之外,其余四人都在。
說起當時競選寢室長,他們寢室還發生了“老么篡位之慘案”。
按照學校慣例,寢室長由寢室內部推選而定。
郝鑫元年齡最小,內推對他很不利。但他腦子活,鬼點子多。
只見他大吼一聲,“這個寢室就我是一米八三大高個,你們應該選我當寢室長,因為我可以保護你們。”
只有一米七五左右的其余人不吭聲,外加面無表情,你這算人身攻擊。再說,學校很安全,不需要誰保護誰。
郝鑫元繼續蠱惑,“這個寢室就我一人有女朋友,你們應該選我當寢室長,以後我可以教你們如何追女生。”
大家繼續不吭聲,外加一臉嫌棄。拜托你清醒一點,學校禁止早戀,你還有臉得瑟?!信不信我們舉報你?!
郝鑫元無奈,隻得出絕招,“誰選我當寢室長,我請誰吃一個星期的全家桶。”
這下,大家都意動了。但誰也沒先出聲,誰知道這會不會是空頭支票呢?!
半個小時後,兩份全家桶由外賣員送進了他們寢室。聞著那久違的既濃鬱又饞嘴的香味,大家猛咽口水。
老五劉逸飛第一個投降,“你們誰當都可以,都是飛哥好兄弟。這雞腿,嫩!”
老四楊文奇,“+1,這烤翅,香!”
老三劉思元,“+1,漢堡不錯。”
老二陳墨一看,這就過半數了?你們太容易被滿足了。既然已經這樣了,就順其自然吧。陳墨趕緊拉著老大熊昊然加入搶食大戰。
連續七天都吃全家桶,除了郝鑫元之外,其余五人都是第一次這麽放肆地吃油炸食物。
這種經歷讓人回味無窮。倒不是因為這些食物有多好吃,而是因為父母越不讓,老師越不提倡,少年們就越愛吃。
很多東西就是這樣,越不讓,它就越香。
一個月後,郝鑫元又整么蛾子,“選我當老大,我請你們吃大餐。”
老五劉逸飛第一時間跳出來,“你一個老么,還敢覬覦老大之位?”
郝鑫元裝可憐,“我想帶女朋友和你們見面,你們全喊我弟弟,我的氣場就弱爆了。我以後在女朋友面前就徹底沒地位了。”
“你們忍心看弟弟我夫綱不振嗎?”
“你們忍心看弟弟我地位不保嗎?”
“你們忍心看弟弟我意志消沉嗎?”
不是,這是哪跟哪?這跟地位不保,跟意志消沉有半毛錢關系嗎?大家在心裡默默吐槽,你撒狗糧虐狗,居然還有臉裝可憐?
當然,少年人還是心地善良的,心思也是單純的,沒有把這種話說出口。
郝鑫元做出讓步,“要不這樣,你們只在我女朋友面前喊我元哥就行,我請大家全家桶。”
老五劉逸飛第一個心軟,“看你這麽可憐的份上,飛哥就勉為其難吧。”
老四楊文奇,“+1。”
老三劉思元,“+1。”
老二陳墨與老大熊昊然相顧無言,又過半數了......
大家又吃了一星期全家桶,還是一如既往地滿足。但接下來的事讓大家徹底傻眼了……
郝鑫元隔三差五就帶女朋友跟大家一起吃飯!關鍵是他還不請客,都是各吃各的,單純地大家坐在一起吃飯而已。
意識到上當的眾人捶胸痛呼,
“郝賊!汝當誅!”
唯一的幸運兒當屬陳墨了,因為他喜歡錯峰去吃飯,所以基本幸免於難。
郝鑫元趕在熄燈前回了寢室,陳墨頓時變得煎熬了。
郝鑫元回寢室前,老大安靜看小說,老三安靜玩遊戲,老四安靜刷劇,老五刷綜藝也只是偶爾發出點聲響。
郝鑫元回寢室後,直播一開,整個寢室瞬間變得嘈雜無比。最可怕的是,他還會對著手機屏幕頻頻傻笑、頻頻鬼叫!
“寢室長,小聲一點。”陳墨無奈出聲。
但是對方沒有什麽反應。
“郝鑫元,小聲一點。”
還是沒反應。
“小六子!小聲一點!”
他頓時急了,“不許叫我小六子,要叫我寢室長!叫我老大!”
“小...六.......”
“停!停!聲音關小了,已經很小了......陳墨,你個連手機都沒有的可憐蟲,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快樂!”
陳墨無視他的諷刺,又見他將聲音調小了一半也就不再計較。拿出隔音耳機戴上,準備睡覺。
今天在靜湖得到了很好的治愈,今晚應該不會陷入紫色夢魘了吧?!陳墨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不過很遺憾,陳墨注定要失望了,紫色夢魘如期而至。
————
陳墨猛然驚“醒”,環顧四周。
四周依舊紫色彌漫,而陳墨只剩靈魂體,依舊被鎮壓在六色山下。
木橋來時方向,正烏泱泱地湧來無數的乳白色陶俑。陶俑與人等高,陶胳膊陶腿陶腦袋。不過,腦袋卻不是正常腦袋,一律是正方體腦袋,無眉無眼無鼻無嘴無耳。每一個陶俑的心臟位置都源源不斷地向外溢出紫氣,紫氣升騰、氤氳,與周圍的紫氣融為一體。
陶俑大軍如行軍蟻一般朝六色山攀爬。每多一個陶俑爬上山,陳墨就感覺身上的壓力多了一分。更有個別陶俑無意識地在陳墨靈魂體上踩踏而過。
忽然,陳墨在陶俑大軍中看到了他的室友們。他們也是陶胳膊陶腿陶腦袋,腦袋也是正方體。不過也有區別——他們有眉有眼有鼻有嘴有耳。他們五人都被擠下了木橋,都拚命地用雙手攀著橋沿,以防自己跌落紫色的深淵。
“郝鑫元!”
“劉逸飛!”
“楊文奇!”
“劉思遠!”
“熊昊然!”
陳墨一一大聲呼喚他們的名字,他們卻恍若未聞。他們專注著往橋上爬,卻被後來的陶俑一次次地擠下橋。有時候他們也能成功翻上橋,還能往前走幾步,但更多的時候又被擠到了後面。
隨著他們不斷地被掀翻、被甩飛,陳墨也注意到了他們最特別的地方——他們後背背心位置都印著手機圖案。無數如蜘蛛絲一般的觸手從手機圖案中探出,牢牢地吸附在他們的後背。他們每次用盡了全力往前衝,更多時候卻被觸手拖住,不得前行。
突然,空中劃過一道閃電。
借著閃電的余光,陳墨看見了高空中的李欣瑤。
只見她依舊身穿校服,依舊乾淨整潔,依舊嚴謹沉穩、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而此刻,她背後長著一對潔白無瑕的翅膀,為她更添幾分神聖的氣息。遠遠望去,她清麗無雙,宛若神女臨塵。
陳墨內心很震撼,震撼於她的仙姿綽約。更震撼於——
她不是陶俑。
為什麽?
為什麽你總是如此的特別?
就算是在紫色的夢魘裡也如此獨一無二?
為什麽你就可以?
為什麽?
陳墨在心中無聲地咆哮著。
空中,李欣瑤仿若心有感應。蛾眉緊蹙、銳利的目光從身前的厚厚的試卷上移開。
而後,她無表情地掃了陳墨一眼,兩道殺氣猶如實質從她雙目激射而出。
“嗖~嗖~”殺氣在空中幻化成閃電,瞬間擊中陳墨。陳墨的靈魂體在閃電的衝擊下,迅速地黯淡、衰弱了下去。
“呃!!啊!!”陳墨痛苦地呻吟著,差點昏死過去。
恍惚間,陳墨依稀看見一道靚影一閃而過。陳墨努力睜眼去看時,倩影已杳無蹤影。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絲淡淡的琥珀香氣。
聞著那淡淡的清香,陳墨感覺靈魂撕痛有所減輕。他衰弱的靈魂體也似乎汲取了一絲絲力量,逐步得以恢復。
是你嗎?
靜湖邊,
琥珀色的天空下,
那個散發著淡淡的,
琥珀香氣的女子。
————
第二天,陳墨是被郝鑫元叫醒的。
只見他的黑眼圈一如往常濃重,神情一如往常疲憊。
他也一如往常地被郝鑫元嘲笑,“你這是放縱過度後的樣子。”
陳墨不理他,快速洗漱完準備上早自習。
陳墨通常與郝鑫元結伴,因為他們現在在同一個班——高二(二)班。而其余室友目前則在高二(四)班。
其實最開始,六人原本是一個班的。
提到這,就不得不提志高的排名分班制度:五十人組成一個班,全校排名一至五十名為(一)班,五十一至一百名為(二)班,以此類推。同時,每一學年末,學校會根據學生近一年的成績綜合排名,重新分班!
高一入學時他們的成績排名都在一百五十一名至兩百名之間。他們一起進入高一(四)班,選寢室時也就自然而然地選到了一起。
而後,陳墨在高一學年,孜孜不倦,勤奮苦學,爆肝刷試卷,終於讓自己的排名進入了前一百。
至於郝鑫元,他用自己聰明的腦袋瓜子成功劃水進入了前一百。
高二分班時,室友們很難過,也很沉默。陳墨更難過,更沉默。
陳墨熬過了早自習,熬過了一節語文課,再熬過了一節物理課。
然後,陳墨感覺要熬不住了。整個腦袋昏昏沉沉,四肢酸軟無力,精神萎靡不振。用郝鑫元的話來說就是——感覺身體被掏空了。
陳墨強忍著倦意,拖著疲憊的身體,衝到食堂洗手池外面。擰開水龍頭,陳墨捧起冷水澆到臉上。
呼~~感覺精神好了一點,但是還不夠。
陳墨跑到操場,開足馬力,狂奔!他的想法很簡單,奔跑起來,讓自己興奮起來,以此來驅散倦意。
陳墨專注奔跑,精神緊繃。
路過籃球場時,“啪”得一聲響亮的耳光聲傳來,把陳墨嚇了一跳。陳墨感覺自己緊繃的神經也“啪”的一下斷了。
尋著聲響望去,只見一名瘦小柔弱的女生被三人圍著。只見她左手捂住左臉,顯然是剛剛被打了。雙眼迷朦,散著霧氣,看起來格外委屈。
而另三名女生,當中一位面容姣好肌膚白皙。左邊一位體態豐盈,嗯,很豐盈。右邊一位身材高瘦,像根竹竿。三人還有一個共同點——抹著猩紅的口紅。與她們身上的校服一比照,就顯得不倫不類。
遇到這種情形,陳墨的第一反應是——趕緊走,遠離是非之地。
但是,
“啪”,又一聲響亮的耳光。陳墨忍不住回頭。只見那個瘦小柔弱的女生雙手遮臉,雙眼噙滿淚水。但她倔強地微微抬著頭,硬是不吭一聲。不知怎的,陳墨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妹妹陳文文的身影。
陳墨快速地衝了過去,大聲對瘦弱女生說:
“你怎麽在這?”
瘦弱女生一愣,另三人也是一愣。
陳墨趕緊把瘦弱女生拉出包圍圈,並在她後背推了一把:
“你先回教室,我馬上回。”
三女生頓時反應過來,張牙舞爪地朝瘦弱女生抓去。
陳墨豈能讓她們得逞,一手抓住豐盈女生的左手,一手抓住竹竿女生的右手。
來,旋轉,跳躍,轉個圈。
陳墨抓著兩人,一左一右來回走動,硬是堵住了中間女生的去路。瘦弱女生也已走遠。
“哪來的傻X,敢壞老娘好事?!”
中間女生發飆了,“啪”的一個耳光甩在陳墨臉上。
我X,陳墨頓時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抬起右手就要打。女子竟怡然不懼,腰一直胸一挺,一副你敢打我試試看的有恃無恐。
陳墨猶豫了,打女生這種事,他還做不出來。陳墨一猶豫,對方以為他慫了。豐盈女和竹竿女衝了上來,一人一抱住陳墨的一條手臂,又是抓又是扯又是咬。
我X,這群瘋女人!
“哦……我想起來了。你是李欣瑤的那個什麽堂弟?表弟?叫......什麽來著。李墨?劉墨?哦......對了!是陳墨。不在沉默中爆發,只在沉默中死亡的陳墨。哈哈......”
“你就是李欣瑤的那個廢物表弟,哈哈......”
中間女一臉譏諷和嘲笑,還把自己笑得快直不起腰來。
陳墨突然不動了,臉色瞬間陰沉下去。他甩開兩女,左手一把掐住了中間女子的脖子,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要不要爆發一次讓你見識一下?!”陳墨跨坐在她身上,目光冰冷地逼視著她。她張了張嘴,呐呐地沒出聲。
“呵!”陳墨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右拳重重地砸向女生腦袋。
“啊!”女生下意識地雙手掩面尖叫出聲。
......
女生睜眼,拳頭重重地砸在了腦袋旁邊的地面上。陳墨此時更是一臉嘲諷地看著她。她一時又驚又怒,滿臉羞愧,面色潮紅,渾身顫抖。
突然,身下飄出一股腥臭的異味。而女子雙手掩面地哭了起來。
陳墨一怔,起身才發現,女生身下有一灘......
陳墨深深地看了女生一眼,面無表情地轉身往回走。迎面的竟是不知什麽時候趕回來的瘦弱女生。女生幾次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陳墨深吸一口氣,一聲不吭地走了。
記憶中,這是自己第二次發這麽大的火。
廢物嗎?
或許吧。
皓月當空時,
又有誰會注意一點螢火?
在她的陰影之下,
我或許連廢物都不如。
只不過大家選擇緘默,
而女生把它說出了口。
而有些話,
一經出口,
就化成了鋒利的尖刀,
直刺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