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生命中,
是不是也有那麽一個人,
她沒對你做過什麽,
卻成了你一生之敵、一生之痛!
陳墨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大中午。整整一個上午的“躺屍”並沒有讓陳墨恢復精神,黑眼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挪開抵住門的書桌。開門,下樓。
樓下,比陳墨小六歲的妹妹正坐在飯桌邊咬鉛筆頭。
見到陳墨下來,她驚喜地飛奔而來撲到他懷裡。其實她昨天就在家,但見到有老師在,嚇得躲在自己房間一直沒出來。
陳墨親膩地抱了她一會兒。
“做作業?”陳墨詢問到。
“嗯......”她的聲音拉的極長,透著無力與無奈。
“需要幫忙嗎?”
她飛快的搖頭。
非常好!就應該有這樣的自信。
陳墨拿過作業一看,語文還好,但數學錯了一大半!對不起,我收回剛剛的讚美。
陳墨非常仔細地逐題講解,
妹妹非常配合地搖頭晃腦。
細看之下雙眼眯了一小半。
剩下一半正是朦眼看世界。
“你把錯題再做一遍吧。”陳墨無力又無奈。
陳墨把飯菜端到廚房,放進土灶的大鍋裡,熟練地生火加熱。
等飯菜熱好,妹妹已經趴在飯桌上,無精打采地亂畫著什麽。
陳墨裝模作樣地大咳一聲,
“咳!吃飯了。”
“好耶!”好家夥,聲音那個洪亮又中氣十足。
陳墨面無表情地瞄了她一眼,她立馬意識到自己的情緒轉換的過於突兀。
只見她可憐兮兮地趴回桌上,僅把頭抬起來。清瘦而黝黑的臉上帶著一絲羞怯的神情,大大的眼睛裡流露出期待。
“哥~我餓了。”
......
午飯就兄妹倆吃。爺爺奶奶通常帶飯去打工的菜園吃,而父母常年在外打工。
陳墨吃得很快也吃了很多,因為昨晚心情太沉重沒吃,餓過了頭。
一如往常,午飯在沉默中結束。
一如往常,飯後陳墨麻利地收拾好碗筷,然後在碗櫃頂摸出了五百塊錢。這是陳墨接下來一個月的生活費。
一如往常,陳墨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五張十元的鈔票遞給妹妹。這是陳墨從自己的生活費裡省下來的。
妹妹接過錢,清瘦黝黑的小臉笑開了花。
“哥,我去找同學玩去了!”妹妹有些迫不及待,不待陳墨回應就往外跑。
“陳文文......”陳墨叫住了她。
“哎?”
妹妹停住身子,疑惑地望著陳墨。陳墨幾欲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好好玩......”
陳墨話音剛落,就見她像風一樣飄遠了。
陳文文,下個月再見!
————
今天,陳墨要回學校了。
但他又不願回去,因為李欣瑤也在。
雖然李欣瑤和他不在一個班,遇到的概率其實非常小,但他心裡就是本能地抗拒。
不知從何時起,陳墨再也沒有和李欣瑤說過話了。
最開始,原本不是這樣的。
李欣瑤2003年1月4日出生,陳墨2003年2月4日。
兩人年紀相仿,兩家又經常走動,李欣瑤和陳墨自然成了非常要好的玩伴,無話不說的那種。
小孩子的世界總是非常簡單的。
那時候,
一起玩玩具,
一起捉迷藏,
一起玩沙子,
一起打水仗。
哪怕只是一起發呆,一起傻笑,都是幸福的。
那時候的天空是藍藍的,空氣是甜甜的。
但是,
從上小學開始,一切都變了。
有作業,要考試;有成績,要排名。
也是從那時候起,陳墨知道,
人與人其實是不一樣的。
有的人,天生就是會發光的。
家長喜歡,老師喜歡,同學也喜歡。
而有的人,天生就是站在陰影裡的。
家長看不見,老師看不見,同學也看不見。
李欣瑤,是發光的人裡,最耀眼的一個。
而陳墨,是站在陰影裡,最沉默的一個。
最開始,原本不是這樣的。
至少幼兒園的時候,差距是不明顯的。
小學一二年級,差距也是不大的。
從三年級開始,奧數、英語、語文、書法、美術、舞蹈、鋼琴、圍棋......各種興趣班、補習班紛至遝來。
成績越好的越補習,學習差的被迫補習。
成績好的就像裝上翅膀的鳥兒在天空飛翔,
成績差的就像被重殼拖累的蝸牛在地上爬行。
當李欣瑤揮舞著七彩的翅膀快樂地飛翔時,
陳墨正背負著沉重的學習負擔艱難前行。
步入中學後,
物理生物化學數學英語......各種競賽堪稱神仙打架。
李欣瑤以一己之力全上了。雖說沒能在省賽得獎,但各科基礎都打得非常扎實。
而陳墨連參加的資格都不具備。
這一波,
李欣瑤在高空翱翔,陳墨在地上跪著前行。
原本,這也沒什麽。
你在天上飛,我為你鼓掌喝彩;
我在地上爬,也一點不妨礙你。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兩人已是兩個世界的人,大家互不打擾,各自安好。
但糟糕的是,這世上有個東西叫Q Q群,後來更是有了升級版微信群。
更糟糕的是,李欣瑤有一個熱衷分享女兒成績的老媽。
每次考試成績出來,陳墨母親都會對陳墨進行靈魂拷問,
“李欣瑤考了100分,你考了多少?”
“什麽?!才90分?為什麽扣了十分?”
“同樣的老師,同樣地學習,為什麽人家能滿分,你就不行?”
“你是比人家笨嗎?”
“還是你沒人家努力?”
“你知道我在外面......”
......
每一次考試之後,陳墨都很沉默。
每一次聆聽著這些來自千裡之外的拷問,陳墨的心情都會跌到谷底。
每一次聆聽過後,陳墨都會更加沉默。
因為每一次,陳墨都更加堅信了一個事實——我不如人家。
陳墨也因此特別痛恨Q Q和微信——我學習壓力已經很大了,為什麽還要給我額外的負擔?
當然,陳墨也知道,這種恨其實是沒有緣由的。就算沒有Q Q和微信,她們還能發信息,打電話。
這世上,又有什麽能阻止得了一個炫娃狂魔瘋狂炫娃呢?
這世上,又有什麽能阻止得了一個diss狂魔瘋狂diss呢?
但是我很無辜啊!
你們的平常之舉,卻給了我無盡的傷害。
李欣瑤也成了我這一生唯恐避之不及的人。
......
你的生命中,
是不是也有那麽一個人,
她沒對你做過什麽,
卻成了你一生之敵、一生之痛!
李欣瑤之於陳墨就是這樣的人。
李欣瑤自顧自地在天空中發光發亮、綻放光芒,陳墨就被閃瞎了眼。
對於陳墨來說,
那時候的天空是灰暗的,空氣是沉悶的。
————
陳墨沒有第一時間回學校,而是去了另一個地方。
在陳墨面前的是花叢環繞的八塊巨大的石塊,中間四塊上刻著“豫章大學”四個紅色大字。
看著眼前的大字,陳墨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兩年前。
那時候,
母親把陳墨帶到校門口,指著巨石對陳墨說,
“你的最低目標就是這所學校。”
“招生的老師說了,只要你跟上老師的節奏,認真學習,不掉隊。你考這所學校那是十拿九穩的事!”
“當然,你要能考上985、211就更好了。”
......
做夢沒醒吧你?陳墨在心裡默默地吐槽。
至於為什麽是豫章大學而不是其他大學?這其實是有原因的。
當年,李欣瑤中考成績優異。志高的校長帶著幾位校領導到李欣瑤家裡親自“請”李欣瑤。在許以高額獎學金和最優教學資源後順利地把李欣瑤“請”到了志高上學。
陳墨的媽媽知道後,非要瞎湊熱鬧,跑到志高問東問西。結果被招生組的老師成功套路了,回家後非要把陳墨也弄到志高上學。
陳墨的第一反應是拒絕的,
首先是因為李欣瑤在,陳墨想避開。
其次是因為學費太貴了,一年僅學費就要五萬。再加上其他費用和生活費,一年沒個七八萬是下不來的。
如此高昂的費用,對於本不富裕的陳墨家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但是,陳墨的母親態度非常堅決。陳墨的父親選擇沉默,陳墨也跟著沉默。
就這樣,陳墨最終還是沒能避開李欣瑤。
就這樣,陳墨和李欣瑤從幼兒園,到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都是校友。
這就是命運最吊詭的地方——你越是避之不及的事情,越容易發生。
兩個本可以各自安好的人,被命運的絲線強行綁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