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眾人愣在原地。
駱名安循著聲音望去,劉長歌,還有……陸明!
陸明推開人群,徑直走到呆坐在地上的郭行一面前,“起來吧,老師來為你討一個公道!”
此話一出,震驚眾人。
連當朝右相趙定芳都不認的陸明,竟然真的收了郭行一做徒弟?
就連郭行一也有幾分疑惑的看著陸明,除了那日在陸明書房,他無意中贈了自己一番機緣外,自己與他再無交集,說是他關門弟子這種話,也無非是為了扯虎皮胡編亂造的。
“起來吧,人死了,總得入土為安。”
陸明招了招手,遠遠站在一旁的黃露和另外一名書院先生硬著頭皮走進了人群。
一人扶起了郭行一,一人背起了牛蛋蛋。
“先回去吧!”陸明歎息道。
周遭的士卒愣愣的看著他們,不知該如何是好,都齊齊將目光投向了駱名安。
“等等,我有說過,你們可以走了嗎?”
駱名安陰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陸明轉身,走到他跟前。
“事已至此,你還想怎樣?”
陸明目光炯炯,面帶怒意。
駱名安輕笑一聲,開口道,“我不能怎樣,我也不敢怎樣,您是名動大梁的真賢士,您是三辭宰相的活神仙,您想去哪兒便去哪兒,想走隨時可走,但這個姓郭的,你帶不走。”
“我若非要帶走呢?”
駱名安臉色驟然變冷,“陸老,名安已經給足您面子了,我想,人走茶涼的道理,您不會不懂吧?”
“哈哈哈,好一個人走茶涼。”陸明大笑三聲,負手而立,毫不退縮道,“人走茶涼如何?權勢不在又如何?我讀了七十載聖賢書,我遵道德,畏民心,敬天地,高居廟堂,我為萬民請願謀衣食無憂,流落地方,我興辦學堂開一地教化,我身無長物,我手無縛雞之力那又如何?我知你權勢通天,門徒萬千,你又能拿我如何?”
郭行一被深深的震撼了,那個擋在駱名安身前的精瘦老人,他的身材並不高大,但他的氣勢滔天。
那是浩然正氣,那是書生意氣!
他一無所有,他兩袖清風,可你駱名安能拿他怎麽樣?你的折磨,你的殘害,你的奪命一刀只是成全了他的名垂青史,萬古流芳。
而你,駱名安,會被萬世唾棄,會有無數人戳你的脊梁骨。
是,你權勢通天,你能堵的住今日天下的悠悠眾口,你堵的住千世百姓的心口相傳嗎?
公道自在人心,公道自在民心。
駱名安面色張狂,卻仍是絲毫不懼,去他的遺臭萬年,去他的千古罵名,我駱名安,只要活著的唯我獨尊便夠了。
殺殺殺,全都該殺!
駱名安怒聲道,“把他們都給我殺了!”
“該收手了名安。”
駱青山突然出現,他快步走到陸明跟前,行禮道,“陸相,青山教子無方,驚擾了您,還望您莫要介懷。”說完,又轉身看著駱名安,冷冷道,“哼,還不快給陸相認錯。”
駱名安疑惑不解的看著自己的父親,他不明白父親為何要這般尊敬一個早已失了權勢的陸明,畏懼民心?可是前不久他才告訴自己羽毛乾不乾淨無關緊要!
良久,駱名安才不甘的低下了頭,“陸老,名安年輕氣盛,一時間失了分寸,我給您賠罪了。”
“哼,投機小人。
” 陸明並未並未搭理父子二人,他冷哼一聲,轉身帶著郭行一幾人揚長而去。
“長歌,先別去書院了,回家吃頓飯吧,那人,要來淮安了。”
身後駱青山的話讓劉長歌不得不停住了腳步,她怔了怔,隨即對著陸明苦笑道,“陸老,我先走了,有機會再來書院看您吧!”
陸明拍了拍劉長歌的肩膀,“長歌,你的事兒太大,老頭子如今無權無勢,幫不上什麽忙,你要保重。”
劉長歌無所謂的笑了笑,“先生,您能讓長歌在書院過這段自由自在的日子我便很感激您了,這輩子,怕是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劉長歌轉身欲走,又猶豫了片刻, 朝著郭行一走了過去。
她看著面上在沒了惜日飛揚神采的郭行一沒來由的有些憤怒,這點打擊就讓他心如死灰了嗎?那自己不是夠死上千次萬次了?
“郭行一,牛蛋蛋跟我講過,你說要帶他去長安吃排骨,摟……摟胭脂榜上第一美人的,你要是個男人別做出這副軟蛋樣子,他日領起長槍為他報仇,去做到你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郭行一抬頭看著劉長歌,她臉上流下兩行清淚,淒涼卻美豔。
“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嗎?”
郭行一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自己這副樣子,還有什麽資格去幫陸老都幫不上的忙?
劉長歌也並未當回事,只是輕笑一聲,便轉身離去了。
一旁的駱名安看著郭行一一行人漸漸走遠,心中甚是不甘,“父親,為什麽要放他們走?陸明那個老家夥從中樞退下來那麽多年了,況且皇……”
“名安,你太放肆了。”駱青山撇了旁邊的秋葉白一眼,出聲打斷道。
秋葉白不愧是老江湖,識趣的很,當即開口道,“駱大人,駱少,秋某手上還有些事要處理,就先走一步了。”
旁邊的駱三也是揮手屏退左右,為父子二人留出了一個空間。
“這與皇帝怎麽樣沒有關系。”駱青山悠悠道,“那個老家夥死不死也無關緊要,但他,絕不能死在我們駱家人手上。不過是一份小小的漕運而已,傷不了元氣,駱名,那人快來淮安了,你準備準備。”
“名安明白,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