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未央宮,這裡是整個人間最為高貴,最為輝煌的地方,王朝中樞,這裡,代表著三百年大梁的權利巔峰。
金秋十月,樹葉在風中凋零,這是個懷舊的季節,秋風蕭瑟,層林盡染,一望無垠的土地被層層金黃渲染。
淅淅瀝瀝的秋雨灑落人間,代表著豐收,代表著溫飽,這是個豐收年,人人都該是喜悅的。
可這個全天下最為莊重威嚴的地方,此刻沒有半點喜悅之感,放眼望去,滿城皆白,哭聲陣陣。
白,訴說著死亡!
梁明帝劉權,於今日清晨駕崩。
太子劉啟,上承天意,下順民心,即登大寶,改元元朔,頒布詔書,大赦天下,於太和殿行即位大典。
翌日朝會,正殿之上,文武眾臣皆著素縞,面上盡是悲戚神色,至於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可就不得而知了。
劉啟坐在龍椅之上,坐在這張象征著帝國權利巔峰的椅子之上,他的臉上已是掩藏不住的激動神色,他的心中沒來由的生起一股豪壯之感,天下盡入吾手矣,這種感覺,只有坐過這張椅子的人才明白!
盡管在私下已經偷偷練習過無數次,可當他真正坐在這裡,而不是象往日一樣站在一旁時,他的手,仍是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一步之差,天壤之別。
他微微平複激動的心情,看著堂前的文武群臣,“先帝剛剛駕崩,本應停止朝議,舉國哀悼的,可目前遼東局勢混亂,漁陽之戰,三萬盧龍軍全軍覆沒,楊貞兵敗被斬,李存矩的山後八軍雖然將王薄叛軍打散,可那北魏胡虜趁勢來襲,若非燕王率軍苦苦支撐,幽州恐危矣啊。”
左相陳執中頭一個站出來,先是給燕王上一記眼藥,“啟稟皇上,先帝早已下令,燕王並無統兵之權,可臣得知,燕王此番與北魏作戰,麾下竟然有三萬驍騎,私募兵勇乃是不臣大罪,陛下應立刻下令李存矩接管燕王麾下兵勇,北抗胡虜,再命人將燕王押解回京,等候發落。”
“左相此言不妥。”一俊美異常,面白似玉,棱角分明如刀刻般年輕男子嘴角帶笑道。
男子白衣黑發,飄逸非常,即使面對的是一朝左相,中書省最高行政長官,被人稱作陳半朝的陳執中,他也無任何懼意,隻風輕雲淡道,“燕王有罪,可他此刻仍舊帶著萬千將士在前線與胡虜作戰,國難當頭,陣前換將乃是大忌,臣以為,當以幽州百姓為重,若是幽州有失致使百姓生靈塗炭才是大罪,當令李存矩與燕王精力合作共抗胡虜才是良策。”
此話一出,震驚朝堂。
句句皆與陳執中爭鋒相對,若這話出自尚書令趙定芳之口眾人不會差異,若這話出自樞密副使張知之口眾人也無甚奇怪,幾人要麽是朝堂大佬,要麽是背有靠山,而且平日本就政見不和。
可這話偏偏出自一個小小六品戶部主事之口。
這膽子,也忒大了!
陳執中甚至都沒能認出這個當眾在朝堂之上與他爭鋒相對的年輕人是誰,他本意只是想激出燕王在中樞到底有哪些助力。
大魚沒跳出來,反倒是蹦出一隻小蝦米,小小六品戶部主事,難道你燕王就這點魄力?就拿這點家底來奪天下?
若真如此,那你燕王便真不足為懼了。
趙定芳,張知等人也是齊齊看向那與陳執中對上的年輕人,燕王絕不會如此少智,那麽這年輕人葫蘆裡賣得是什麽藥呢?
天地良心,
小小六品戶部主事盧九台可真沒大佬們想的那層意思。 他既不是燕王內應,也非被誰推出來的煙霧彈。
盧九台出自宦官世家,揚州盧氏,元封九年進士,任戶部主事,可他心中始終有個報效家國,馳騁沙場的夢。
盡管少時道癡雲遊揚州,途徑古田盧氏時,給了他一個“天生神力,經世之學”的評價,可他在朝廷仍舊不受重用,戶部主事的位置,一呆就是兩年。
如今遼東戰事起,又逢新帝登基,他不想再等了,他想抓住機會,去策馬大漠,去驅除胡虜,去沙場征戰,去建功立業。
可他不懂廟堂權術,未遇雄心明主。
陳執中一派輪番轟炸,嚴詞斥責他與燕王勾結圖謀社稷,一個六品主事,圖謀社稷?可笑可笑。
一番朝堂爭鬥後, 燕王之事並未商討出個解決方案,倒是他盧九台,被流放遼東了。
甘泉殿內,劉啟惱怒非常,先帝才剛走,這些人的狐狸尾巴便都露出來了,今日在朝堂之上,眾人看似事事問他意見,可他所說每一句話,卻總有人用各種理由反對。
最可惡是那陳執中,朕的臣子,他想流放便流放,大半個朝堂都是附和他的人,他一句話,比自己這個皇帝還頂用。
還有那張知一直便與老三走的近,老三的老丈人王玄策在西北領著十萬大軍,自己根本拿他毫無辦法。
趙定芳獨木難支,這個皇帝,他當的真憋屈。
一旁的曹高芝接過小太監的茶朝劉啟遞去,“皇帝不必憂心,他們不聽您的,是因為他們對您還不服,他們心底裡沒把您當皇上看,他們不怕您。”
“那曹公你說,朕該怎麽辦?”
“他們不服,便打到他們服,他們若還不服,便殺到他們服,這些事兒,自有老奴來給皇帝辦。”曹高芝拍了拍手,便有兩人被帶了上來,“皇帝,這兩可人兒是老奴專程為您尋來的,乃是老奴給您的登基大禮,您啊,就安心做好龍椅,有老奴在,那些人,翻不起來什麽浪花兒。”
劉啟看見兩人,頓時兩眼放光,哪裡還顧得上什麽國事,所有煩心事皆煙消雲散了。
“那朕便把這些事兒托付給曹公了,你先下去吧!”
“老奴告退!”
曹高芝恭敬行禮,退出殿內。
此時的東南方位,有人間大賢,欲攜中興六策,四入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