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嗒”
“嗒”
“嗒”
骨瘦嶙峋的戰馬踏過黃土,吹起的黃沙被風卷起又落在路旁的白骨上,連鳥兒也不願意落在燒焦的枯樹上,只有一群禿鷲在天空徘徊,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盛宴。
“這該死的穿越。”
顧知念牽著韁繩,一腳踢開了面前擋路的小石子,結果腳上的草鞋再次散開,腳上早已沾滿了血汙和沙塵。
俊美的臉上被沙礫刮出一條條血痕。
“哼”
被他拉著的瘦馬打了個有氣無力的響鼻,似是在嘲笑新主人的愚蠢。
沙礫被風卷起,順著麻袍在肌膚上刮過,這段時間下來,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疼痛。
幾天前,他還是一個苦逼的社畜,上班擠地鐵打卡,下班擠地鐵回家。
偶爾給自己的小左擦一點護手霜,更多的時候在幻想。
一閉眼,再睜開,他就來到了這亂世當中。
地上快成碎布條的黑色玄鳥旗告訴他:
這裡是兩千年前的戰國,更是一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
群雄逐鹿,戰火紛飛,這是對這個時代最直接的描述。
顧知念從腰間取下一個馬皮做的簡易水壺,這是他從一具死了沒幾天的屍體身上撿來的。
將最後幾滴水沾在乾裂的嘴唇上,他將水壺好好的掛回腰間。
天知道他走到了哪裡,當他醒來時周圍遍地都是屍體,連同袍的屍首也來不及掩埋,可見戰況之慘烈。
他一路走來,除了時不時看見路旁的白骨外,連個活人也沒找著。
能夠說話的,只有身後這匹瘦馬。
“風!風!風!”
“放!”
微涼的風帶來了些許寒意,隨風而來的還有遠方的怒吼,顧知念睜大了眼睛。
公元前362年,秦魏第三次河西之戰,於少梁打敗魏軍,俘虜公孫痤,奪取龐城,次年,秦獻公薨。
……
次年春。
繁龐城外,少年懶洋洋的躺在田壟上,嘴上叼著一根野草,不遠處的戰馬不屑的抬頭看了看他,打了個充滿嘲諷意味的響鼻。
“小子,你又在這偷懶!”
聽見背後人聲,顧知念頓時蹦起,轉臉露出諂媚的笑容:
“老、老頭,你怎麽來了?”
穿著黑衣的老者沒好氣道:
“我不來,你打算在這躺多久?”
顧知念尷尬的笑了笑,撓撓頭卻沒有反駁對方的話。
老者沒有名字,或者說他的名字在一次又一次的死戰中早已忘卻。
“一個死人,有什麽名字不名字的。”
這是當初他的原話。
若非是對方收留了他,顧知念恐怕已經倒在了路旁,成為累累白骨中的一部分。
離開田地,一路來到一處小院中,顧知念看見牆邊立著的一根手臂粗細的木棍後,眼皮不禁跳了跳。
他將馬拴好後苦著一張臉,老老實實拿起了那根足有三丈長的木棍。
老者站在一旁,手裡抓著一根短的木棍,目露凶光的看著他。
“呼。”
顧知念閉眼吐出一口濁氣,再睜眼時,身上氣質為之一變,如同出鞘利劍!
少年雙手緊握著木棍,手上泛起根根青色血管,一擊刺出!
木棍的頂端刺在泥地上,頓時多出了一個小坑。
刺出一擊後,後退半步雙手隨之一抽,再踏前一步橫掃而出!
期間隱隱能夠聽見破空之聲。
顧知念反覆如此,直至一旁的老頭放下棍子走回屋中。
他頓時丟下手上木棍咧嘴一笑。
今天沒被打!
“哪拿的放回哪去。”
屋內傳來老者的聲音,他老老實實的撿起木棍,立在一旁的牆角。
“累死我了。”
顧知念走進屋中,大大咧咧的往床上一躺,雖然僅鋪著一層茅草的床並不會讓他多舒服,但總比泥地來的好,不過幾個月來他也開始習慣這樣的生活。
剛開始時對方只是讓他雙手平舉一根三丈長的嬰兒手臂粗細的木棍,堅持一個時辰後兩端不觸地便算成功。
隨著力量漸長,嬰兒手臂粗細的木棍也變成了成年人手臂那麽粗!
接近一百斤的木棍啊!他握住時四指勉強才能碰到自己的大拇指。(取漢代斤重,換算成現在大概是二十公斤左右)
手上的木棍掉一次,手指粗細的木棍就落在他手上一次。
最可恨的是不管他的手腕腫成什麽樣,手臂如何酸痛,對方總有辦法讓他第二天恢復的七七八八。
之後對方便開始教他幾招簡單的把式。
刺、橫掃。
他每天要做的就是握著手上的木棍做這兩個動作,稍有不對便會被木棍抽在手上。
一開始時,顧知念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逃離這個恐怖的地獄,直到對方跟他說了一句話。
“現在手上痛,總比上了戰場痛好。”
幾個月安穩的生活,幾乎讓他忘了這裡是戰國!
“老頭,你天天讓我這麽練到底是為了什麽啊,天天都這樣練把個時辰,累死我了。”
顧知念感受著全身的酸痛,呈大字躺在床上不想動彈。
後者將一碗水放在他邊上,冷哼一聲道:
“怎麽?覺著沒用?”
“哪能啊,可你也不多教我兩招,就這兩下到時候兩軍交戰的時候哪夠用啊,我若是死了你看誰來照顧你。”
顧知念嬉皮笑臉的,好似殘酷的戰爭在他眼裡不過是兒戲一般。
他可是知道,面前坐著的這個老頭可是經歷過二十多年前的河西之戰,那一年,那個叫吳起的男人帶著五萬魏卒大破五十萬秦兵, 讓秦人為之膽寒!
而這個老頭,不但活著回來了,還帶著三隻魏人的耳朵!
往近了說,去年少梁城外那一場大戰,老頭帶回來七個魏卒的腦袋,並且在割讓給秦國的繁龐城外住下。
下意識的,他認為戰爭不過如此。
他自詡自己好歹經過兩千年後的文明熏陶,知曉歷史走向。
不說自己帶兵打天下當皇帝,起碼揮師滅六國,平中原還不是輕輕松松?
以後史冊上也會記載著自己的名字,後人也會以他為榮。
老人將顧知念的表情看著眼裡,心中歎了口氣。
沒經歷過戰陣的人,自然不會明白那如蝗蟲一般的漫天箭矢有多恐怖,看著身旁朝夕相處的袍澤如割麥子一般成片倒下時,其中滋味又豈是他人能明白。
若是這小子真的死在戰場上了,那也只能說運氣不好。
老人心中如此想著。
門被敲響,顧知念掙扎著下床打開院門,外邊站著一個男人,他摘下遮擋風沙的鬥笠,露出風塵仆仆的面容。
“在下衛鞅,是要去往櫟陽面見秦王,今日恐怕來不及入城,不知可否在小兄弟家中借宿一晚?”
一陣大風吹過,院子裡樹上的葉子一陣晃動,卻不曾落下一片綠葉。
顧知念看著眼前名叫衛鞅的男人,神色恍惚。
“進來吧。”
直到老頭的聲音響起,他才茫然的讓開身子,男人向他道了聲謝後,背著行囊走入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