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寧安縣子封地。
浩浩蕩蕩的車隊緩緩駛進這片荒涼至極的子爵封地,引得封地裡的百姓頻頻圍觀。
為首的馬車上,方舜天端坐中央,兩邊是方禹承、方禹寧、方禹玟以及方禹菱和方禹瑾,今日並非踏青,方舜天自然不會帶其他人出來。
馬車後跟著的是一輛平板車,車板上拴著一塊被黑布蒙住的東西,這便是方禹承從戶部借出的天磁石。
來到山腳,方舜天等人全都下車,而天磁石則繼續由馬車拉著,再由護衛們連推帶拽地一步步往山上挪去。
天磁石,據傳乃是一塊天然磁性隕石,降世長達數千年之久,各種版本的傳說層出不窮。天磁石的來歷已不可考,但其特性卻是恆定的。
天磁石,別看體積不算大,卻重達千鈞,上千年來,不少能工巧匠都對其費過心思,想要將其鑄成一柄絕世神兵,可惜最終全都白費心思。他們連第一步——熔煉都無法做到,任憑這些人各施手段,天磁石巍然不動,別說熔煉,連融化的跡象都沒有,所有嘗試紛紛以失敗告終。
久而久之,這塊天磁石也就變成了用來勘探鐵礦的特殊之物,雖然如此做有些暴殄天物的意思,但也是無奈之舉。
好在九州大陸武道昌盛,方家的護衛們也都有一些武道本領壓身,這才將天磁石從山腳移動到數百米高的坡子山山腰上。
“所有人都退開,留下兩個人去掉自身的鐵器,然後拿開幕布。”
安置好天磁石後,方禹承喝道,將所有人都斥退百步,兩名卸掉軟甲兵器的護衛走上前,各自抓住幕布一角,“嘩”地一下掀開。
一瞬間,天地變色,好似有狂風大作,飛砂走石,塵土飛揚,天地間一片渾濁。
緊接著,便傳來一陣乒乒乓乓、金鐵交擊的聲音,聲音清脆,緊鑼密鼓,震耳欲聾。
聲音持續了半盞茶的功夫才逐漸消停,等到揚塵散去,眾人打眼望去,只見天磁石周圍憑空多出一個一尺多深的大坑,而天磁石也完全變了樣,上面吸附著一塊塊或拳頭大小,或腦袋大小的灰白色石頭。
“難道真是鐵礦石?”方禹承狐疑地看著天磁石上掛滿的一塊塊石頭,有些不可思議的自語道。
他身為戶部郎中,雖然官職不大,但了解的東西卻不少。
對於鐵礦他自然很清楚,通常都是紅色的、灰色的甚至是純黑色,從未有過灰白色的鐵礦石記載。而且他趁著借出天磁石的功夫,查閱了很多典籍資料,但依然沒找出相關的文獻和記載。
“小七究竟是從哪位夫子口中聽到的這句話,為何總感覺這只是他的借口呢?”方禹承心思百轉,對於方禹寧之前略顯拙劣的謊言和演技微微搖頭。
吩咐著兩名護衛按照戶部驗證鐵礦石的方式一一驗證後,方禹承這才停了下來,他的養氣功夫還不到家,根本做不到老爹那般古井不波的表情,臉上的喜意逐漸擴散開來。
等到幕布重新被蓋上,方禹寧等人這才聚攏了過來。
“難道這種石頭就是鐵礦石?”方舜天抓了一塊石頭,指尖微微用力,石塊就被崩碎,但自始至終全都是灰白色的,即使被方舜天捏成米粒大小的顆粒也是如此。
他原本以為,這些灰白只是附著在鐵礦石表皮的外殼,卻沒想到這礦石竟自始至終都是灰白色。
“這是怎麽一回事,鐵呢?”方舜天盯著一地的碎石顆粒,有些茫然。
這事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
在他剛剛捏碎鐵礦石時,修為悄然展開,仔細地探查了礦石的所有結構,卻沒有任何發現。在他的感應中,這塊礦石就是一塊比較特殊的石頭(重量不同)。
方禹承也拍碎了好幾塊石頭,依然沒有發現鐵,兩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方禹寧臉上。
方禹寧攤攤手:“肯定是鐵覺得你們要欺負它,所以藏起來了。”
“噗嗤!”
方禹玟等女全都被方禹寧的笑話逗樂了,尤其是雙胞胎,本身就是武者,少了幾分柔氣卻颯爽之姿倍增,笑起來絲毫不在乎形象。
反倒只有二姐一人捂著嘴偷樂。
“行了,別貧了,趕緊說說看鐵到哪裡去了?”方舜天盯著方禹寧。
“這我怎知道啊,這應該算是發現鐵礦了吧,至於如何冶煉出來,這應該是工部的事情才對,到時候讓他們頭疼去吧。”方禹寧偷笑道。
“好主意。”方禹承笑道,“工部那些家夥仗著自己的微末伎倆在六部中可謂是眼高於頂,絲毫瞧不上其他幾部,說吏部、禮部都是混子,兵部是莽夫,刑部是屠夫,而我們戶部的人是臭錢簍子。這東西給他們工部,讓他們好好琢磨去。”
六部當中,工部職掌土木興建之製,器物利用之式,渠堰疏降之法,陵寢供億之典。凡全國之土木、水利工程,機器製造工程,礦冶、紡織等官辦工業無不綜理。
所以,從鐵礦中提取鐵並製造器物全都是工部的責任,這座鐵礦他們已經發現了,至於如何利用是工部的事情,和他們無關。
方舜天也想到了這一茬,天磁石的這番反應,則證明這些礦石中含有鐵,這便夠了,剩下的便是工部的事情了,也正好趁此機會打壓一下有些鬧騰的工部,免得他們以為自己都是手藝人就看不起別人。
而且,雙月同天,大亂將至,如此帝國上下需要盡早做好準備,而工部那群家夥竟然還找各種理由來推脫,這讓陛下鬱氣在胸卻無法發泄出來,正好借此給陛下一個理由。
想到這裡,方舜天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走吧,我們回去,然後為父便進宮向陛下稟明。”方舜天心情大好,大手一揮便帶著一眾人朝著山下返回。
“袖裡乾坤。”
方舜天大喝一聲,只見他寬敞的衣袖突然間變得巨大無比,緊接著地上一塊塊礦石全都不由自主地飛到了袖子裡,幾個呼吸後,袖子再次變回正常大小,而那些石頭卻消失不見,就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嘁,有什麽好得意的,老爹在小七面前顯擺這一手,明顯是想讓小七心動,然後跑去修儒道。”方禹菱和方禹瑾兩人翻了個白眼,對此表示不屑,但眼底還是閃過一抹羨慕之色。
袖裡乾坤,是儒道的神通,非四品儒道的佼佼者施展不出。
而武道就沒有這種好本事了,武道有的就是純粹的力氣,純粹的肉身,純粹的戰鬥意志,純粹的拳拳到肉。
武道沒有那麽多花裡胡哨的東西,因為修煉方式的不同,武道沒有華麗的戰鬥技巧,沒有種種詭異的術法神通,也沒有那些防不勝防的秘術。
正因為如此,武道被儒道等其他體系稱之為莽道。
需要的時候,直接莽就是了,至於其他想法……呃……想想就算了。
一路下山,方禹寧的目光時不時地掠過老爹的袖子,方禹承打斷他:“你一直盯著爹的袖子看什麽,哦對了,在想袖裡乾坤對吧,羨慕嗎?”
“羨慕。”方禹寧很誠實地回答道。
“羨慕就對了,既然羨慕,那就去聖院修煉吧,正好你五哥也在那,你們也可以互相有個照應。”方禹承笑道。
方禹寧搖搖頭:“算了,鏡花水月、空中樓閣、海市蜃樓、過眼煙雲。”
“哎哎哎,怎麽說話呢,什麽叫鏡花水月,什麽叫空中樓閣,那都是尋常人見都見不到的術法,稱之為仙法都不為過。”方禹承急忙道。
“那不知道大哥啥時候修煉成袖裡乾坤呢?”方禹寧壞笑地看著方禹承。
“哈哈哈,大哥想要修煉成袖裡乾坤,恐怕不容易哎,或許這輩子都沒希望了。”方禹瑾笑著說道。
“還是有機會的,我現在才二十九歲就已經七品了,不日將晉升六品,到時候距離修煉袖裡乾坤之術便不再遙遠。”方禹承連忙道。
“那又如何,誰知道修煉到猴年馬月去,反正大哥永遠不會是我們姐妹的對手。”方禹瑾調戲道。
“你……臭丫頭一點兒也不知道尊重大哥。”方禹承佯怒。
方禹瑾吐了吐小香舌便把腦袋縮了回去,躲在二姐的身後。
“行了,趕緊趕路吧,你看爹的衣袖都在顫抖了,恐怕袖裡乾坤之術要破了。”方禹玟點出重點。
二姐開口,顯然也是補刀高手。
“和我想的一樣,石頭真的會掉出來,果真是空中樓閣。”方禹寧看著不斷顫抖的袖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方舜天的衣袖忽然裂開一道口子,緊接著一塊塊石頭就從他的衣袖裡滾落了出來,一瞬間就淹沒了半條腿。
“你們這群不孝子女,連為父都敢開玩笑。”方舜天繃著臉,呵斥了方禹寧等人一頓然後再次施展袖裡乾坤把石塊重新裝起,然後快步朝著山下走去。
方禹寧等人見父親走遠,沉默中忽然爆發出興奮的喜悅。
這時,阿福快跑幾步來到方禹寧身邊,遞過來一個水壺:“公子,該喝參藥了。”
“可是我感覺不累啊,等我累了再喝?”方禹寧無語,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社會主義巨嬰,連補充體力都需要別人伺候。
“不行,快喝。”方禹玟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方禹寧瞬間敗北:“好,我喝,我喝。”
說著他打開水壺,朝嘴裡灌去。
就在這時,一道折射過來的光芒刺在了他的眼底,他睜大了眼睛,便看到一枚箭矢正朝著他所在的位置激射而來。
“小心,敵襲,有暗箭。”
方禹寧也顧不得參藥的珍貴了,手中的水壺丟開,口中大喊道,而他自身已經朝著地上趴去。
嗖——
嗖嗖嗖——
一連串地箭矢破空聲從遠方傳來,聲音未落,箭矢便已經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保護小七。”
第一時間,方禹菱和方禹瑾兩人一左一右來到了方禹寧的面前,同時拔出手中的長刀朝著激射而來的箭矢劈去。
另一邊,方禹玟方禹承等人紛紛尋找巨木,以作掩體。
一瞬間,聚集在馬車周邊的護衛就死去了兩個,他們雖然聽到方禹寧的示警,但反應慢了一些,手裡拽著的繩子還沒來得及松開就被亂箭射死了。
其他人則抽出長刀朝著箭矢劈去,化解自身和同伴的危機。
大家都是武者,雖然品秩不算太高,但箭矢這種東西除非加持了秘法,否則對付平民還算過得去,但對付武者只能如之前那般偷襲了。
第一波箭矢即將到達尾聲,但下一秒又一波箭矢朝著這邊射來,不論是速度還是準度竟更上一層樓。
“你帶小七先走,我來斷後。”險象環生之間,方禹瑾連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