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林珍手上好像睡得特別死,不知道“河南腔”是累了,還是覺得沒勁了。悄咪咪地走遠了,臨走還說給孩子要多喝水。
林珍也是個實在人,正好也帶著暖瓶,八磅的暖瓶從蒙志挑的皮羅裡翻了出來,滾燙的開水從暖瓶裡倒到了暖瓶蓋子裡,隱約可以感覺到有熱氣從指縫中往外冒,猶如火車頭裡冒出的白氣一般,誰都無法阻擋。
開始稍微涼一點了,林珍把開水用自己的嘴含住,對著小五子的嘴喂著,小五子對這個喂水的方法是輕車熟路,大口大口的喝著。那個年代大多數家庭都沒有買奶瓶的閑錢,喂養孩子都有自己的辦法,也不那麽在意個人口腔衛生問題。作為母親的林珍喂給孩子的不僅是開水,還有對孩子的愛,平時好多吃的東西也都是自己在嘴裡嚼碎了再吐到小五子嘴裡。小五子喜歡吃豬肉皮,林珍就把肥肉咬下來吃掉,把剩下的肉皮喂給小五子,小五子從來不抗拒母親喂到嘴邊的任何東西,這是一種信任,從娘胎裡帶來的信任,就像沒有睜開眼睛的雛鳥對母鳥的信任一樣,時時刻刻都能感覺到母親的聲音和氣息。
但是就在幾個小時前的今天早上,小五子被母親打後,他覺得抱著他的這個母親有了一絲陌生感。
火車快到站的時候,“河南腔”又擠了過來,帶著那股子臭味擠了過來,本來在熟睡中的小五子可能因為條件反射,被這股子味道給刺激醒了,看了一眼“河南腔”,“河南腔”好像剛哭過,又伸手要抱孩子,小五子死死摟著林珍的脖子,有種誰也別想把我和母親分開的架勢。
“來,叫媽媽,我孩子和你差不多大。”“河南腔”可能、也許真的想孩子了,他對小五子說到。
火車快到站了,可能是悶太久了,工作人員把透氣孔似的窗戶打開了,透過光亮可以看到“河南腔”還化了一點妝,這個化妝在那個年代可真是不常見,脂粉的味道還是壓不過身上散發出的惡臭。
“來,親親媽媽,剛才媽媽都親你了。”林珍把孩子往她跟前湊了湊,示意小五子親一下。換作平時,小五子是不拒絕的。但是他從一開始就對這個陌生女人產生了莫名的抗拒,似乎又感覺自己被當成了彌補某種缺失的“物品”,但可能是出於早點與這個“河南腔”訣別的目的,小五子還是禮節性地把小嘴湊上去,挨了一下河南腔的臉。因為有脂粉,轉過頭來,他靠在母親的肩膀上,用小胳膊不停的用衣袖狠勁擦嘴。他沒有潔癖,但他覺得親了這個陌生女人感到惡心。
有時候看似幫你的人,說不定是在做局請君入甕,反倒是旁人不好聽而抱怨的話,可能是在悄悄的改變你的人生,說不一定是在幫你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