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生那裡林春春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今天是林春春第一天去新公司上班,雖說他也不是初入職場的新人,可是對新的環境和路程,妻子小莉卻是不太放心的。
所以當預計到林春春快坐車回來的時候,她帶著兒子一起出門,想去車站接接他。
知道天冷,小莉給兒子穿的很厚,另外還特意給他圍了一條圍巾,紅色的,那還是結婚的時候孩子他姥姥送給她的,看著這圍巾讓小莉覺得心裡很溫暖。
外面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西北風也一陣陣吹來。
小莉拉著兒子小魚的手一步步朝車站而去,而意外就在轉瞬之間發生了。
小區大門臨著大路,在大門口是一個十字路口。
小莉走到大門口左右看了看,也許是時間已晚,此時周圍並沒有一輛車,連人影也都沒有一個。
她看看無人也就放下心來,拉著兒子小魚就往外走。
可是走不上三五步,正當他們專心走路的時候,忽然從人行道上躥出一輛四輪老年代步車。雖然是晚上,可是車卻沒有開燈,車身又恰恰是深色,在這夜裡如同披著偽裝一般。
那車似乎也沒有看到他們娘家,速度依然很快。
也是無巧不成書,那車奔著他們就直衝了過來,而車還是逆行,他們的注意力並沒有在這一側。等他們看見那車開出來的的時候卻已經來不及反應,只是嘴裡發出“啊呀“一聲驚叫,那車已到跟前。小莉本能地一轉身把兒子護到了自己胸前,而自己則隨著“砰“的一聲被重重地撞了出去。
開車的是個老頭,他哆嗦著下了車,看到眼前的情形當時就嚇得暈了過去。還是路過的好心人看到後報的警,並且打了急救。
等他們倆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林春春也正好下車回了家,這才有他接到電話那一幕。
妻子小莉的傷勢不輕,多處骨折,還有些內傷和輕微腦震蕩。不過因為她舍命護著兒子,小魚傷的倒不重,只是有些皮外擦傷,又受了些驚嚇。送到醫院的時候卻不知怎麽睡著了,而醫生誤以為他是被撞昏迷,到後來才知道是虛驚一場。
林春春對醫生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又趕忙返身來到了妻子的床前。
“感覺好點了嗎?”林春春俯下身去在她耳邊輕輕地問道。
妻子依然動動嘴發不出聲音,她朝林春春眨眨眼睛算是回答。
一夜無眠,晚飯也省了,林春春的心情糟透了。
除了這突如其來的事故之外,還有一件事讓他心裡煩亂,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今天是第一天去公司上班,但偏偏在這個時候家裡出了這樣的事。家人受罪又花錢,這些暫且不論,還有一點很重要的是現如今家裡需要一個人來照顧,而他卻又脫不開身。他知道要是剛上第一天就請長假,那這工作多半是不保了。
思索再三,林春春猶豫著撥通了老家父母的電話。
說是老家,林春春的老家其實離他現在所在的城市並不遠,坐車也就兩個多小時,要是不論距離單算時間,這時間甚至還比不上他上班單程的花費。
雖然距離不遠,但父母卻是一次也沒有來過的,即使在他們結婚和入住新房這樣的大事跟前,也未能請得他們大駕光臨。
“我和你媽都不能坐車!”每當提起此事,或林春春稍微流露出抱怨之色時,他的父親總是如是說。
可是林春春的心裡卻知道事情並非如此,
這倒不是他的主觀臆斷,也並非故意找茬,實在是有跡可循的實際了。 他家裡有兄弟倆,他是小的,哥哥比他大三四歲。
他已經記不清楚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也許是七八年前或者更早,那時還是在他哥剛畢業的時候。
剛一畢業參加工作,那一年當他哥過生日的時候,爸爸就找了輛車拉著他們一家三口遠赴異地為他過生日。
而他哥工作的地方反倒是比林春春現在的地方還要遠很多的,路上要超過四個小時。
可是他們還是每年都會長途跋涉,直到現在。
先是,當他們去為他哥過生日的時候,林春春尚未畢業,那時他卻也是樂於前往的。看到眼前的情形,他在心裡也憧憬著當自己畢業之後他們也過來為自己慶祝生日的場景。
但事情的發展卻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當他終於在兩三年後畢業的時候,父母卻仍然在堅持著以前的做法,只是現在去的只有他們兩個了。
而對於林春春,別說有人找車過來為他過生日了,就是到他生日那天,這個日子提都不曾有人提起過,仿佛這個日子不存在,又或者他這個人不存在。
林春春是個不太願意把事情表達出來的人,雖然他心裡對這個事也是耿耿於懷,可是他卻沒有在他們面前表露過。
而事實上,林春春對這件事早已麻木了。
和人生中的幾件大事比起來, 這甚至都不值得一提。
畢業工作、結婚、買房、生孩子,這可謂是人生中極重要的事情了,但讓他失望的是這些時候父母卻都沒有出現。
雖然甚是失望,可是他卻並不覺得意外,這些年他早已經習慣了。
有時候他甚至懷疑自己的家裡是不是有獅子老虎什麽猛獸,讓父母如此懼怕,才不願意來的。
他已經習慣了。
但現在,突如其來的意外,完全打亂了他的生活。
“怎麽辦?”林春春皺著眉頭用手在腦袋上使勁拍了幾下。
最後他還是不得不放下自己僅有的最後那點自尊,猶豫著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在響了好幾遍之後,電話中午接通了。簡單的寒暄過後,林春春不得不把剛才發生的事和自己現在的處境和困難說了出來。
在聽到他們的回答之前,林春春心裡仍存一絲僥幸,他幻想著父母可以念及骨肉親情對自己伸出援助之手,以幫自己度過這個難關。
可是他的希望卻再一次落空了。
在沉默了片刻之後,林春春的父親說道:“我和你媽都在你哥這呢,他這個也走不開呀,你自己再想想辦法!”
林春春愣住了,這是電話那頭又傳開了母親的生意,只是林春春卻無心去細聽,不過聽其意思大概也是同出一轍。
“哦!”林春春有氣無力地答應一聲,也不等他們再說什麽就掛斷了電話。
“我一個人怎麽辦?”林春春兩眼盯著病床。
是的,就他一個人,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