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泉小學校門前人山人海,近千名家長眼睛發紅地看著校園內,如果不是有人攔著,或許他們已經衝進去了。
嘈雜的聲音刺激著季宇辰的耳鳴,一道道視線聚集在走出的人身上,人群湧動著,向前擠著,如同海浪般打著,季宇辰突然覺得這些家長如果失控可能比那些鬼怪更危險。
任誰都受不了自己的孩子死在學校內,即使今天這種死傷並不少見。
走出的學生們雖然看起來狼狽,但似乎並沒有受傷,這也是現在那些家長還沒失控的原因,他們認為情況似乎沒有太糟,或許只是他們的孩子還沒出來,但季宇辰知道現在走出來的就已經是全部了。
“兒子,沒事了。媽媽在這。”
“你還好吧,沒受傷吧!”
“琳兒,你出來了嗎?”
“你有看到我孩子嗎?”
“我孩子還沒出來。”
團聚的家長喜悅,孤單的家長焦躁,在不斷的詢問下終於有人發現了不對,學生們沉默著,場面出現了片刻的寂靜。
“睿睿,你看到我們家朱宗軍了嗎?”一個中年男人焦急地向張睿問道,他眼睛發紅,身體微微顫抖著,他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
張睿抿著嘴唇,低著頭,不出聲。
男人身體一顫,眼睛瞬間紅了,抬手想要抓住張睿,卻被張睿的父親擋住了,將張睿護在了懷裡,向朱宗軍父親搖了搖頭。
場面氣氛有些壓抑,找到孩子的家長將孩子護在中間,略帶警惕地看著那些沒找到孩子的家長,現在所有人都已經意識到了什麽,只不過沒有人願意戳破。
季宇辰嘴角微微抽搐,看著那些團聚的家庭,情緒有些低落,這些人中就只有他孤零零的站著,不是他不想走,而是路都被那些家長堵住了,走不出去啊。
單獨站著的季宇辰實在是太顯眼了,雖然他已經在挪著步子意圖隱藏,但還是被眼尖的家長看到了。
“小朋友,學校裡其他的同學呢?他們怎麽樣了?”
聽著這些詢問,頂著那些目光,一股壓力鋪面而來,季宇辰眼角一跳,現在貌似怎麽回答都不合適。
或許是看到了季宇辰的囧態,又或許是因為場面快要失控,張瀾欣令人心安的柔和聲音響起,她的聲音很是溫柔,如同溫聲細語,卻蓋過了鼎沸的人聲。
“大家安靜一下,請聽我說。”
如同水波般的聲音撫平了眾人的焦躁,一道道目光聚集在了張瀾欣身上。
“我是萬神教的治愈教官,很遺憾,今天我們城市遭到了襲擊,而這裡就是襲擊的地點之一。”
“我很抱歉,現在走出的就是還活著的人了。”
“請節哀。”
季宇辰嚇了一跳,沒想到她居然直接說了出來,但轉念一想,確實沒有其他的辦法了,無論是隱瞞還是欺騙都不合適。
“現在我們已經確定了襲擊我們的人是惡靈教會,他們殘暴,嗜殺,我們為了阻止他們也有很大的犧牲,不過我們承諾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張瀾欣的聲音似乎有著魔力,那些家長並沒有像季宇辰想象的那樣崩潰,雖然悲傷但情緒沒有失控,只不過大多數都已經站不穩了。
“我孩子人呢?我...想看看他。”
有家長顫抖著說道,下巴抖動著看向張瀾欣。
“我很抱歉,我們沒能找到他們的遺體。”
“具體的情況我們不能說,
但我們可以肯定的是沒有其他幸存者了。” 張瀾欣的聲音略顯低沉但依舊令人心安,只不過她的臉色似乎有些蒼白,額頭上也微微見汗。
“為什麽?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
“為什麽你們沒能救下他們?”
一聲聲尖銳刺耳的聲音響起,眾人的情緒有了起伏,家長們不知在向誰怒吼著,發泄著壓抑的悲痛。
張瀾欣眉頭輕輕蹙起,手指握的有些發白,身體微微顫抖著,長出了口氣。
“為什麽要這樣?”
“那些該死的惡靈教會!我恨他們!”
“該死該死!”
家長們咆哮著,跪坐在地上,淚水從眼眶內湧出,打濕了衣襟。
悲痛蔓延著,嘶聲的痛哭聲刺激著季宇辰的耳膜,季宇辰的眼眶也不禁有些發紅,過去的種種悲傷從腦海中湧現,淚水在眼眶內打轉。
季宇辰抹了抹眼淚,有些疑惑地看向張瀾欣,目前的情況明顯有些不正常,無論是幸存的學生還是家長都在哭著。
果然,季宇辰發現了張瀾欣似乎是松了口氣的樣子,看來確實有張瀾欣的引導,壓抑情緒會使人崩潰,堵不如疏,適當的發泄有益身心健康。
道理季宇辰都懂,但他就是有些無語,也不知道這樣刻意地引導情緒是好是壞。
突然一聲刺耳的聲音響起,一道帶著憎恨與厭惡的目光瞪著季宇辰。
“為什麽你還活著?憑什麽像你這樣的人渣都能苟活,而小勇他就要死!”
季宇辰皺著眉頭看去,說話的是一個婦人,衣著華麗,倒在她丈夫的懷中,手指著季宇辰,不過那花了的妝使她神色略顯猙獰。
季宇辰對這個婦人有印象,她是姚廣勇的母親,在家長會的時候見過,在季宇辰的印象裡她就是一個刻薄的人,趾高氣昂的,認為自己高人一等,之前就對季宇辰說過尖酸刻薄的話。
見她這麽說話,季宇辰也不客氣,直接回懟了上去。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活著是因為我有本事。我倒是奇怪你這樣的人怎麽沒事!”
姚母被季宇辰的話氣的不輕,咬牙切齒,手指一指一指的,胸膛起伏著,臉色猙獰地大叫道:
“大家看看,這個人渣還在嘲諷我們死去的孩子,這個人的心腸是多惡毒,說不定我們的孩子就是他害死的!”
“這災難就是因為這個人, 是他害死了我們的孩子!”
“這個人就是個掃把星,一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這個人肯定是因為嫉妒我們的家庭,害死了我們的孩子,他就是一個心理變態,一個瘋子!”
“他就是那個惡心的季宇辰!”
姚廣勇母親的聲音即使在這嘈雜的環境中也很刺耳,她的話刺痛了諸多家長的內心,一道道目光向季宇辰聚集。
季宇辰都被氣笑了,姚廣勇恩將仇報的事情季宇辰本不打算算帳,畢竟人已經死了,但沒想到他母親還倒打一耙。
季宇辰本想反駁,但要說的話卻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嚨裡。
“他就是那個季宇辰?”
“季宇辰?是誰?他怎麽了?”
“我們孩子和我說這個季宇辰的人品非常差,是個孤兒,沒父母教育,連新聞上都批評過,就是個人渣!”
“我們都這樣了他居然還幸災樂禍,可恥可恨!”
“這種人怎麽配活在世上!說不定這次慘案就是他引發的!”
“你還我的孩子!”
“你憑什麽活著!你不配!”
季宇辰的臉色陰沉了下來,雙拳緊握著。
什麽意思?不去罵那些加害者反而怪我這個受害者了?因為我好欺負是吧?有本事直面著那些鬼罵呀!真想讓這些人也去鬼域轉轉,讓館長好好教育下他們。
季宇辰原本還覺得他們可憐,被父母之愛感動,動了些惻隱之心,但現在這點好感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