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把儲藏室的門關上,一扭頭就看到了矗立在大廳正中間頗為顯眼的半身像。
他是怎樣出現的?他出現的原因是什麽?秦宇不得而知。但是他知道,這極有可能就是鬼雕塑的源頭,關押他就有可能結束這場風波。
與先前可以模仿道具的深灰色雕塑不一樣,細細觀察便可以發現,這半身雕塑周身都是光滑無裂痕的。雕塑上刻的人臉讓秦宇非常熟悉,但是他根本想不起來是誰。
現在,這雕塑看上去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可實際上已經模仿了整整兩隻厲鬼,甚至還把同為刑警的王爍逼上了絕境。
大廈裡沒有燈,秦宇現在也不會有功夫刻意打開燈。只見他左手握著一枚光滑的木製陀螺,右手提著一柄深紅色的板凳。
斷斷續續的墜地聲回響在秦宇耳邊,是不遠處的鬼大夫不斷地將湧上來的鬼雕塑踹下大廈發出的聲音。
反觀胡天,他直接守在了另一側的樓梯間門口,不斷地用那恐怖的線獵殺著另外一批鬼雕塑。
“先放出陀螺,做好一手換位保命的準備。”
秦宇心裡冥想,在擺下凳子的同時伸手甩出了那陀螺。
這是比較保險的做法。
只見那陀螺落地的一瞬間,居然在沒有任何驅動力的情況下急速的轉動著,一小股不易察覺的氣旋很快包圍了半身像和秦宇,這是陀螺產生的鬼域。氣旋之中,卻是隱約有什麽東西在輕輕的左右晃動。
定睛一看,那是半具虛化的身子。
那鬼東西的身子只有腰部以上的部分,半具身體正隨著陀螺的旋轉而飛速轉動著。
可十分詭異的是,無論那半具身體如何旋轉,那身子上頂著的頭顱卻是紋絲不動。那顆頭顱的眼神發灰,就像是蒙上了一層陰影一般,呆滯而毫無生氣,直勾勾的盯著秦宇這邊。
伴隨著那風中厲鬼的目光投射而來,秦宇暫時掌握了這片鬼域。
秦宇記得那陀螺的副作用,只要在停下前拿起來就可以。如果放著那陀螺在旋轉後自由停止,那氣旋裡的鬼東西會不會被釋放?
他不清楚,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個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沒有多想,秦宇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那腐朽的凳子頓時發出嘎吱嘎吱的晃動聲,好似下一秒就會散架,但又有某種力量支撐著它一樣。
下一刻,他抬頭看向了那半身像。
就好像當初秦宇看到了牆上的怪異植物一樣,他從那半身像的臉上看出了端倪。
那張臉,正在緩慢的消失!
秦宇眼睛微眯,留神半身像變化的同時,也在用心感受陀螺帶動的氣旋方向,時刻準備換位。
很快,半身像的臉已經消失殆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悚然的空白。
更讓秦宇心頭髮毛的是,半身像的底座竟然不知在什麽時候爬滿了裂痕,好像下一秒就會破碎一般!
猛地!
半身像掙脫了底座,緩緩站立了起來!
石灰撲簌簌地落下,很快鋪滿了那雕塑周圍的地板,一股陳年腐敗的味道緩緩飄出,方才的半身像,居然在底座之中站立了起來!
站起來的雕塑,比秦宇都要高大不少。
唰——
一股陰寒迅速竄上了秦宇的頭頂。
“敵不動我不動。”秦宇目光微凝,準備觀察一下雕塑的行徑。
很快,那雕塑便晃晃悠悠的走向了秦宇。
隨著雕塑的前進,它那原本一片空白的臉上居然有圖案開始模糊閃爍!
距離越來越近,閃爍的頻率也越來越快。
“這是......?”
待到雕塑走進之時,秦宇這才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雕塑的臉。
“這怎麽可能?!?”
秦宇驚訝的尖叫,因為他恍惚間看到了知秋的臉!
仿佛回應著秦宇的驚訝,那雕塑赫然召喚出了一具石灰色的稻草人。
其青白發灰的眼神鎖定秦宇的一刹那,天地倒轉,一陣詭異的囈語不斷地回響在秦宇耳邊!
伴隨著聲音的傳出,他的心跳幾乎驟然加速了好幾倍。這絕對不是因為驚嚇,搞不好是那稻草人的能力。
“換位!”
幾乎是同時,感應到危險的秦宇當即與風中厲鬼互通,和鬼雕塑調換了位置!
轉眼間,秦宇來到了大廳正中央,代替了鬼雕塑的位置。
“暫時安全了......嗯??”
躲過第一次攻擊,秦宇還沒松口氣,就看到了更讓他不可置信的事情。
那鬼雕塑的頭顱,正緩緩扭動,好像是要轉過一百八十度一樣。
“鬼回頭!!!”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了秦宇的心頭,令他失聲尖叫,“這不可能,鬼回頭是衛景的能力......”
果不其然,下一刻,秦宇就看到了正在轉動的雕塑側臉。那側臉,赫然屬於衛景!
“怎麽會有這麽賴皮的東西,長誰的臉就用誰的能力,你丫外貌協會嗎?”
秦宇吐槽的同時,直截了當的將他自己與不遠處的胡天換位!
胡天:“??”
哢嚓。
那具鬼大夫的頭顱攜帶著笑臉,刹那間也隨著鬼回頭的目光波及,扭轉了一個不正常的角度。
胡天的脖子斷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與此同時,秦宇手中的手術刀微微顫動,胡天的影子當即隨之散架成好幾塊。
另一個影子,僅僅是一片影子,出現在胡天的影子旁。
在秦宇的目光下,那影子一伸手把自己的頭擰了下來。
即使是感情淡漠的馭鬼者,看到這詭異的一幕之後,他還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隨後,那影子小心翼翼的撿起胡天的頭顱的影子,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與此同時,胡天的脖子,居然又被扭回來了!
“手術刀不被收押,我就不會失控。”
胡天一起身,數十根銀線自線軸上傾瀉而出,將湧上來的灰白雕塑切碎的同時,瞬間的功夫就將那半身雕塑包裹的像是一枚粽子。
“做的不錯。”這一手讓秦宇也讚不絕口。
胡天此刻卻是目光微滯,“不對,那東西從線裡跑出去了。”
“這不可能。被線包裹住的靈異就被隔絕了,沒有任何方法脫出。”秦宇立刻搖頭否認。
但是,下一刻發生的事情,又一次狠狠的打了秦宇的臉。
不遠處,木門的把手悄然擰動。
“王爍?不,他不會愚蠢的出來送死......”秦宇的聲音中帶有幾分不可置信,“怎麽會這樣?”
走出來的是王爍的身體不假。但是此刻的他,狀態居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他一步一頓的拖著自己的身軀向秦宇走來,每走一步便會有大片的石灰碎塊從其袖管中和褲管中傾斜而下。
不難判斷,他已經被半身像入侵了。
更讓秦宇匪夷所思的是,此刻,王爍的面龐上,生硬的鑲嵌著木南之的五官!
“是半身像模仿了木南之的靈異嗎?該死,木南之的靈異能力究竟是什麽!?居然能夠攻克線軸和黃金屋!”
驚訝之余,縷縷紫氣上旋,手術刀被腐蝕紫氣籠罩。糟糕的是,這縷紫氣釋放的同時,秦宇頭上的兩道傷疤居然在不斷擴大,只差毫厘就會接通在一起!
“腐蝕鬼的能力不能再亂用了。胡天!殺掉那東西!”
對於秦宇的命令,胡天一直是百分百遵守的。一根若隱若現的銀絲抽出,斬首線已準備就緒!
然而。
“秦......秦宇,別.......別動手殺我,我想活著。”
王爍那低沉沙啞的聲音硬生生地從那半身像的喉嚨裡擠出。
這是一個將死之人對生的渴望。
似乎是感受到了秦宇的惻隱之心,胡天的斬首線懸停在半空中。
緩緩走來的雕塑王爍刻意放慢了腳步,他蠕動著上下雙唇,五官極其不自然的擠成了一團。
“秦......秦宇,謝謝——”
不等他說完,一團碩大的青灰色肉瘤自其軀殼正中間掙脫而出。漫天的猩紅色半固體飛濺,不甘和生的希望化作血水鋪滿了地板。
這意味著,王爍的意識,死得不能再死。
一個城市的負責人,一個刑警,一個剛才還在與秦宇談笑風生的有趣靈魂,徹底的被那半身像粉碎殆盡。
沒有時間感慨,只見肉瘤很快就再次塑型成為了那該死的半身像。
“砍了他。”
秦宇也不會感慨。他感情淡漠的下達命令。
胡天的操縱之下,斬首線猶如一條銀龍躍出水面一般,於刹那間鎖定了雕塑的頭顱。只要那雕塑再動一下,就會被分屍。
當然,這也只是秦宇的猜想罷了。
之所以是猜想,是因為,這一戰,他秦宇徹底的敗了。
不知何時,胡天和線軸,盡數被一根青灰色的麻繩拴住,斬首線遲遲無法系緊。
甚至,秦宇自己已經被一片青芒芒的霧氣所包圍。這感覺再熟悉不過,這是秦宇他自己的的腐蝕氣體。很顯然,這是半身像先前模仿腐蝕鬼手後的產物。
凡人的軀殼破碎,重組,破碎,重組。無奈之下,秦宇只能不顧複蘇的風險,再次釋放紫氣驅散那青色的腐蝕氣體。傷口的擴張愈演愈烈,頂多再有幾分鍾,秦宇的額頭就會徹底一分為二。
現在的秦宇,已然被那半身像搞得狼狽不堪。他的可操作點,似乎就剩下了那枚還在旋轉的陀螺。
與胡天換位?自己如果被繩子壓製,胡天搞不好也會癱瘓,根本不可行。
與半身像雕塑換位?說不定那雕塑已經挖好了更進一步的陷阱。
而,他秦宇的衛星電話在胡天替換身子的時候就被扔到了儲藏室,向總部求援更是不現實的。
那兩名隊長不知正在何處,在腐蝕紫氣中,等待他們的支援約等於等死。
厲鬼複蘇的世界裡,往往沒有奇跡,正如同王爍的死,人就像泡沫一般,一吹就散掉了。
但是,秦宇不一樣。他不是待宰的羔羊。他是追魂刑警,總是擅長創造奇跡。
只見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一步一步的走向那枚陀螺。
“在場的厲鬼,不只有你半身像一個。有兩個......不,是三個。”
一枚小巧的木製圖騰於一瞬間被他握在手裡。圖騰厲鬼的眼球靈活的轉動,迅速鎖定了那風中漸漸趨於逼真的風中厲鬼。
它貪婪的眼神中,充滿了對於拚圖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