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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您為伍》第31回 ?叵測最是人心
  劉康專在重重保護之下,在街上招搖過市。

  我們在路邊的一間酒家裡裝作尋常的食客,監視的同時,酒菜也沒有停。

  這是張柒的安排,說是我們要是埋伏在暗中伺機而動的話,會更容易被暗中保護的人發現,索性裝作普通民眾的樣子,反而容易被忽略。

  我們也不是坐以待斃。

  解決了幾個暗哨之後,分頭行動,在劉康專回去住處之前,已經掌握了所有能夠進出的地方。與此同時,還逼問了有沒有什麽暗室、密道之類可以藏身或者脫身的地方。這些人當真嘴硬,不過我們誰都不是善男信女,手段盡出,輕易得知所在。

  張柒命我率先進入密道埋伏,由其他的人將劉康專一行驅趕至此。

  密室裡暗的很,又不透風又不透聲,我在這裡等了許久,還是沒有什麽消息傳來,感覺到有些乏味。打鬥聲傳來,聽聲音,比我們知道的要多得多。

  門從外面打開,並不刺眼的日光投射進來,習慣了黑暗的雙眼,有些不適應,眯著眼睛,取出劍來,準備動手。從劍法招式來看,應該是罡鶴他們。

  門緩慢關上,密室裡又恢復了黑暗的樣子,我才看清。是罡鶴和郭木頭挾持著劉康專進來,沒有見到慢行、張柒和仙閣的人。

  一問我才知道。

  其實整條街都是仙閣司的人,我們看到保護劉康專的人,其實只是一些尋常的鏢師。這些鏢師的功夫只能說姑且能看,放不上台面,沒有發生什麽有用的抵抗,就被砍翻了。後來就發現,原本見過的街上的遊人小販,現在都圍了上來。

  劉康專這個人只是一個棋子,是一個吸引我們出現的棋子。

  還真是陰謀陽謀都會啊。就算我們識破了這個計劃也沒有用,就這麽大的陣仗,也許我們從離開金城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了。罡鶴原來還想以劉康專威脅仙閣的人,可那些人根本不顧劉康專的死活,提起各異的兵器就欺身上來,這兩個人不是這麽多人的對手,只能退回暗道。

  張柒和慢行去哪兒了他們沒有說。仙閣的人沒有用他們倆來威脅我們,看起啦,這倆人沒有被捉住,只是估計現在的狀況,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仙閣司,要門,甲一號,夏東晴。”

  “仙閣司,飄門,甲一號,趙立。”

  “仙閣司,火門,甲一號,王嘯崖。”

  來人之中不乏高手,怪不得罡鶴他們不敵。甲乙丙丁,甲字是最高等級,一號應該也是甲字當中的翹楚。原來還有各門的使者,應該實力更高,現在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了。

  “現在繳械,束手投降,留爾等性命。”

  這幾人在門外叫陣。拿不下罡鶴他們,現在又多了一個我,他們就不敢草率進門。我抹了劉康專的脖子,本來就是來殺他的,更何況他現在也是一枚棄子了。現在可以無所顧忌的商討可以逃出生天的辦法。

  罡鶴和郭飼乾的意思是我們三人聯手殺出去,把一個人送出去報信,引回救兵,另外兩個人退回密室,嚴陣以待。等與救兵匯合的時候,再裡應外合,剿滅這群人。我們在這個密室裡,手邊除了各自的兵器以外,什麽可以利用的東西都沒有。而且,對方不用進來,只要在外面圍而不攻,我們早晚也會因為疲勞和饑餓,而沒有還手之力。

  我想,如果師父在這裡的話,一定不會同意他們的想法。二十幾年前,師父他們幾個師兄弟就出現了類似的情況,

師父是親歷者,要是他,應該會選擇共同進退吧。哪怕是真的死在一起,也總好過現在的樣子。  所以,我不同意他們的想法,不過我也沒有什麽主意,也就只能暫且僵持在這裡。我們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張柒和慢行了。

  張柒和慢行兩人,一個是我們之中功夫最好的,一個是最差的。慢行要是不能脫困很正常,可對於張柒來說,好像不是這麽一回事。應該是張柒的計謀,我也隻好試圖穩住罡鶴和郭飼乾,告訴他們張柒其實早有主意。

  罡鶴是信的,他也與張柒接觸了一些時間,有一些了解。郭飼乾是不信的,他才剛剛救出郭增福,剛剛到金城,與張柒還很陌生,也就談不上信任。

  我們就靜靜等待門外的動靜,準備隨時衝出去拚殺。感覺上過了幾個時辰,應該是天暗了。天黑之後,應該會更好辦事,張柒要動手,應該也就是現在。

  耳朵貼在門上,想聽出外面有什麽動向。一直到困得睡著,外面都還沒有什麽值得重視的聲響。

  醒來,應該是第二天了。熊慢行被一把推進密室之中,直到門關上,才露出狡黠的神色。

  慢行從腰上解下一條褡褳,裡面裝的是乾淨的水和一些乾糧,要是省電吃的話,足夠吃上三五天。既然如此,門外那些人大碗酒大口肉的,也就不會惡心到我們了。

  這還不算完,慢行還打開了一個空空的包袱:“看看這是什麽!”

  “什麽也沒有啊。”

  “一個時辰之前還有。”

  “廢話多,是什麽。”

  “無色無味,無毒無害的……補藥。”

  “所以呢?”

  “他們抓了我,然後被他們拿出來了呀。”

  張柒的手筆。

  補藥本來無害,可是這可是張柒拿來的,一定別有用途。慢行也不知道張柒的謀劃是什麽,跟我們一樣像是傻子。

  門被踹開。

  一群張牙舞爪的仙閣弟子衝進來,不要命的向我們攻擊。可惜啊,攻勢雖猛,但是毫無章法,內力肆意宣泄,密室內狂風咧咧,卻最多也只是吹起頭髮,傷不了人。就在此時,慢行也像一個絕世高手一樣,衝進人群,大殺四方。

  密室困不住我們了,殺光了堵在門口的宵小,還請仙閣的高手們接戰。三位甲一號的高手可以說是人中翹楚,如今也想瘋魔了一樣。慢行功力尚淺,不會讓他冒險。正好我和罡鶴、郭木頭三人一人一個就好了。

  怕他們聯手結陣,在眼神示意之下,我們三人分開,各引了一個。

  明明是清早,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正好是一個最合適的戰場。追我而來的乃是飄門的趙立,他的攻勢猛的很,根本不留給我放話的機會。

  從哪裡尋來了什麽奇怪的方法,趙立的手沒有放在劍上,闊劍卻不停嗡鳴,似是有所牽引。還好沒有章法,要不然爆射的劍氣就會把我撕成碎片。閃躲的方向也無跡可尋,就是一路向後退,等他使完氣力之後再說。

  趙立滿頭虛寒不停溢出,全身全臉都是濕漉漉的,面色還泛出不正常的紅暈,就好像喝酒醉一般。腳步也跟上了這紅色的面頰,顫顫巍巍,跪在地上。怎麽看,這人都不足為慮。

  張柒飄然落地,站在趙立身後,兩條袖子各滑出一截短杖,拚接在一起,是一根一人高的長杖。

  “可還記得我!”

  這話是對趙立說的。

  “啊!”

  趙立頭疼欲裂的樣子,配合撕心裂肺的怒吼,就是野獸的樣子。一根銀針插入趙立的周身大穴,控制住暴怒的趙立,讓他冷靜了下來。

  “你……師父!”

  趙立頭頂滋出一條黑血,灑在地上,腐蝕了地面上的碎石。鼻子裡艱難喘著粗氣,有一些沒有燃盡的符籙碎屑隨著呼吸噴出。隨著一系列反常的舉動,趙立又恢復了精神。沒有原來的狂傲,有的只有淡定和自信。

  “醒了?”

  “師父,我醒了。”

  話不多,也說清楚了。就是那個神秘的人不知道用了什麽招數迷倒了許多人,怕不夠用,再從火門那裡要來符籙,點燃之後化在水裡,趁這些人神智昏聵,灌了進去。這才迷惑了這些人的神智。

  趙立就是其中之一,只不過比起別人,功力深厚一些。在被灌藥的時候,已經醒來,掙扎之中,才有符籙的碎屑進入鼻腔之內。

  被迷倒的人,都是各門當中有一定話語權的管理者。這些人中了招,聽命於神秘人,歸攏部下,這才有仙閣投靠朱祁鈺這回事。

  這些人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在此事之後,分頭執行命令,沒有再見過面。既然如此,那夏東晴和王嘯崖是朱祁鈺的擁護者,還是受蠱惑的無辜者呢?也無從考證了,罡鶴和郭飼乾各拎了一個人頭過來,丟在地上。

  就是那兩人。

  事已至此,我們也不好回去打殺所有的人,先問張柒是如何做到的。

  張柒捋了捋胡須:“這補藥不是尋常的補藥……”

  那些補藥來自幾張不同的藥方,有師父用來恢復功力的,有張果用來調理身體的,還有陳言成用來愈合舊傷的。藥確實是補藥,看那幾人現在愈發強盛的樣子就知道了。

  仙閣的人中應該有疲門的弟子,分辨藥性還是手拿把攥的,用毒自然是不可行的,可偽裝起來的補藥,好像也就能騙過那些人。

  “正所謂上兵伐謀,只要是有拚殺,互相都會有損傷。不可能永遠只有我們佔便宜,從來不吃虧,那不如就……先用混合的補藥,讓他們氣血加速運行,加上平時飲酒,混合起來,就一定會亢奮不已,稍微控制不住,就會狂性大發。”

  “那我們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來打敗他們?”

  “你們自己應該知道啊。”

  劉康專死在了密室的最裡面,外面層層疊疊的屍體,鋪滿了密室的地面和走廊。劉康專死得太輕易了,我本想將他虜回金城,將罪狀一一列舉之後當眾處死。算了算了,他本來也只知道損人利己,本來也就只會覺得錯的是別人,就算把證據一一羅列,他也不會有一絲一毫悔過的意思。這個無人問津的隱秘之處,給這個不值一提的小人作為墓穴,也算適合。

  然後我就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問題。

  在去金城的路上,張柒收來張果發來的消息,不是很理想,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師父為此大發雷霆。

  之前篩選過的二百個人,要加入門派。本來剛剛經歷過豫州的連日暴雨,以為所有人到最後都可以互相理解,可惜並不是。這些個人經常到師父那裡去進讒言,要推翻大明的統治,讓師父做皇帝,也封他們做個什麽官。

  他們與陶乾可能素不相識,但是心都是一樣的。自恃有些功夫,不想著行俠仗義,反倒是恃強凌弱了起來。尤其是在欺辱別人的時候,還報了戲凡門的名號,讓我們聲名掃地!我在金城的時候,還知道收斂一些,我一離開,就原形畢露。

  師父輩分在那裡壓著,這些人不好大規模鬧事。他們不知道師父功力還未恢復,只知道師父平時從來不出手,所有事情都好像不是很在意的樣子,也就對著普通人用起些小偷小摸的伎倆。

  “嶽父,咱們……加快行程吧。”

  “嗯。”

  罡鶴、郭木頭已經被我帶出來了,此時在金城能夠抗衡那兩百人的,只有虛弱的郭增福、功力未複的師父、武功粗淺的師娘、我的妻子張果、養傷的陳言成、隻擅長救人的遊成、根基薄弱的敖遲和小四兒。

  只要是撕破臉了,這些人不會有什麽還手之力。馬車早就丟在一邊,換了幾匹快馬,快馬加鞭,比八百裡加急還要快些。

  還好及時,這兩百個人圍住了張府,門窗緊閉,攻不進去。

  “全都找死!”

  所有我們在意的人,現在都在張府裡面,要是晚來幾天,說不定會出現什麽事情。這些人都是逆鱗,觸之必死!

  呵斥一聲引來了這些人的注意,也告訴裡面的人我們回來了。

  他們比我們人多了幾十倍,卻不敢輕舉妄動,個個凝神戒備。我進一步,他們就退一步,沒有直接爆發衝突。

  人群中走出一個羽扇綸巾的老者:“蟑甲首徒,此事與你無關,就此離開,我等不追究。”

  “說的什麽屁話!與我無關?看老子把你師父給砍了,再告訴你與你無關!”

  “是蟑甲不識好歹,非要殺幾位英雄立威,我等江湖中人,怎可受辱?”

  英雄這個詞,說的是為非作歹,被師父抓住了,要執行家法的賊子。

  “那……那幾個人死了嗎?”

  “怎麽,你與蟑甲這個魔頭一樣,都想置我等於死地嗎!”

  “是,我師父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們把那幾個人交出來,盤問之後,若是我錯了,那不用殺我師父,殺我就是了。”

  “他們……他們……在官府大牢,不方便出現。”

  “那還說沒有罪?”

  “你可知我等俠道中人,專平天下不平之事,懲治罪惡的手段嚴厲一點也算正常,不符合官府的規矩也算正常。”

  “你可知道‘俠’和‘神’的區別?”

  “嗯?”

  “神是不會犯錯的,就算有錯,也不會被追究。而俠是會犯錯的,犯錯就應該還了因果!就算爾等宵小當真是俠,做錯了事,也一樣要死!”

  這人原以為自己巧舌如簧,誆騙鼓動了這些心思浮躁的人,就可以一家獨大了。我可不吃那一套,血水之中淌過來的人,會遵守自己的內心秩序。

  無論如何, 由這些人的暴動就可以看出來,他們受到官府的排擠,是應該的。

  “多說無益,動手吧!”

  慢行像一隻猴子一樣靈活,貼著地面竄了出去。罡鶴不甘落後,提起那柄“翠勾劍”掩護慢行。

  這些日子過去了,慢行的手段不像往日一般拙劣,愣生生打出了凌冽的拳風。罡鶴維護左右,這兩人如入無人之境。

  我自然是不能落後,提氣,縱身一躍,翻到了人群的後面,截斷後路。這群人不是對手,只能往中間擠。

  一道劍氣打在我身前的地上,阻止我前行。慢行和罡鶴也受到了阻攔,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我們都不敢動彈。奇怪的是,那些惡徒也是一樣,看來,不是他們的人。

  張府大門打開,走出了我們至親的人。

  “師父!”

  “是師父!”

  師父不是還沒有恢復嗎?怎會有如此神功?

  “肆行、罡鶴、慢行,你們勿動,且看為師。”

  師父駢指揮動,人群中間愣是被砸出一道溝壑,裡面躺著被砸的血肉模糊的惡賊。這一手把所有人都震住了,這哪是恢復功力,這比原來強橫了太多了,這難道就是第五層境界嗎?

  嫌這樣太慢了,師父換了一個方式,橫向揮動手指。這一群人實在沒有躲避的余地,除了離我們三個徒弟比較近的那些,師父怕波及到我們,沒有被攻擊,其他的都隕落在人間。

  剩下那些哪還敢反抗,看師父沒有要動手的樣子,這些人四散逃去,以後不知道會不會再出什麽么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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