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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您為伍》第38回 ?獨活之人不活
  一隻信鴿,帶著我收徒的消息,飛到了姑蘇城外,師父那裡。

  這一路上踏平了幾個不知好歹的門派,先停一停吧,能夠震懾那一眾宵小就夠了。當務之急是,找到仙閣的總堂,完成同盟的使命。

  不能全都讓張果去辦,同盟的那些門派,也有各自的方法探聽消息。聽聞最近的動向,仙閣知道我們湊成了一股勢不可擋的勢力,逐一清除仙閣在江湖上的痕跡,決定收攏門下,展開決戰。

  本來仙閣打算借朝廷的勢力,把決戰的場地擺在京城,朱祁鈺卻不答應。朱祁鈺拒絕的原因也很好解釋,無非就是怕我們要是勝過了仙閣,之後說不定會直接攻入紫禁城,動搖他的帝位。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說得果然沒有錯,在朱祁鈺這種人眼中,一旦沒有了什麽利用價值,甚至會給他帶來威脅的話,那就如同棄子一樣,會被無情的拋棄。

  丟失了朝廷庇佑的仙閣已經沒有後續的供給,此戰不勝,則死無葬身之地。這個時候,結合收到的各路消息,確定最終的目的地——玉峰。

  那裡是仙閣的發源之地,也將是仙閣的消逝之處,加快腳程,趕在仙閣布下完全的準備之前,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笑陽,斥候小隊安排好了嗎?”

  “今早回報的消息,他們已經到了。”

  “有什麽動向嗎?”

  “在往山洞裡面運弩箭。”

  “弩箭?”

  “還有一些軍中的器械。”

  看來朱祁鈺還給自己留了一手,怕是仙閣要是贏了,會對他心生不滿,帶來額外的麻煩。給他們送了不少的軍械,以支持他們。

  看來不能強攻了,弩箭齊射之下,任憑是什麽路數的高手,也抵擋不了太久。就算沒有萬全之策,也得想個辦法盡量降低我方人手的損耗。

  早先就已經了解仙閣總堂的構造了。一個窄緊的通道裡面別有洞天,說是山洞,其實不如說是把山的中間給挖空了,就像是一個……火山一樣。

  吩咐人手攀山,套上鉤索攀爬絕壁,能更好的監視仙閣的動向。仙閣沒有在絕壁上設防,我到了也才知道,監視的話,當然沒有更好的地方了,不過要是想在上面埋伏,可有點難。那麽高的絕壁之上,不管投下什麽岩石還是發什麽暗器,在山風的照顧下,這麽長的距離,一定會發生偏移。

  就算無比的準確,下落的時間,也足夠底下的人做出反應的了。那就只能讓山頂駐守的這些人,在攻擊的時候,選擇盡量重的石塊,瞄準堆放箭矢的地方。不管怎麽找,從山頂都看不到箭矢的蹤跡。看來都堆放在房間裡面,隱藏的很好。

  就算這些箭矢沒有路面也不怕,山人自有妙計。

  傳令佯攻,其實就是派幾個人往山洞裡面扔石頭。鄉村裡兒童玩樂的把戲,在這群勁力十足的武林中人手中,小小的石子,足以引起軒然大波。目的很簡單,就是要讓裡面的人知道我們的出現,騙他們把弩箭從庫裡拿出來。

  知道了也不能輕舉妄動。吩咐底下砍樹,再繞上藤曼,用小火烘烤到乾燥,卻不至於燃燒的程度。備下這些負責監似的人能夠負載的最大重量,全都運到山上去。

  另外,用林中動物的屍體把我知道的唯一的出入口堵起來,看裡面的人有什麽反應。看起來裡面已經儲備了不少吃食了,他們號線更不是很急迫的樣子。估計不止如此,應該還有別的出口。

  根據派去監視的人的說法,沒有見到明面上有什麽暗道。我是不相信的,那麽多的弩箭,怎麽可能只有這一個入口進來,他們早先表現出來的忙碌的樣子,就是掩人耳目。

  看來在正式的大戰之前,還得先跟裡面的那位,先鬥智。

  誰能測算無疑,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上天都在幫我。降雨,極強的降雨。連日充沛的雨水,應該能夠淹了仙閣總堂的雨水,卻沒有積攢下多余的水漬。是有一個地勢低的地方,有什麽密道或者排水渠,來清空這些雨水。

  派遣百十來人巡山,搜索哪個地方有密集的水流竄出。連日尋找無果,看來方向錯了。那就搜索已有的小溪,怎麽也得有些收獲。就在山的另一側,原本平平無奇的水簾洞之後,別有洞天。

  沒有驚擾仙閣的人,連我們自己的人也並不是全都知道,讓笑陽帶上幾個信得過的人,在洞口外面埋上火藥。

  看來萬事俱備,只等天氣轉好,晴個幾天,等乾燥些,就可以開始了。

  “太歲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想不出什麽有氣勢的話,就只能想出原來話本裡看到的張角起義的時候,那番慷慨陳詞,那不比我想到的什麽全都弄死什麽的聽起來有氣勢的多多了。

  丁笑陽輕輕咳嗽兩聲提示我:“師父,說正經的,張角是反賊。”

  直接這麽說,我臉上肯定掛不住:“不!他們是英雄!那個……出發!”

  羅列出來,千兒八百人何其壯觀,知道他們在等我們進去,我們偏不進去。

  “放。”

  丁笑陽聽我的指令,打出煙花作為信號。山頭上火光衝天,他們點燃了事先準備好的纏滿藤蔓的樹。

  “再放。”

  第二發焰火出現,山頂的人一齊把著著火的木段齊齊往下拋。不用看就知道,仙閣那些人,估計連個躲避的地方都沒有。火勢點燃了房屋和仙閣的人,房子只會塌,不會叫喚。人就不一樣,既會死,也會叫。

  不對啊,人數怎麽比回報的要少?顧不得這麽多了,等著他們從水簾洞突圍吧。

  “再來。”

  第三發焰火沒有直直朝著天上放,而是稍微偏斜一點,讓山那邊的人也能看見。巨大的響聲伴隨著山體的震動,仙閣的退路也被封死了。

  “好了,進去吧。”

  搬開堆在山洞前面的動物屍體,上千號人一擁而入,等火焰燒光了仙閣總堂,我們來找找,還有沒有幸存的人。

  還沒等到一切燃燒殆盡,數千人才能發出的叫陣的聲音出現在我們的身後。糟糕,中計了。仙閣的人早有防備,怪不得裡面的人就好像我們做任何事情都不會有反應一樣,原來他們只是誘餌!

  “重新列隊。”

  這不是應該慌亂的時候,我們現在只能盡量的保持陣型的穩定,來應對仙閣的反撲。

  山洞外面一個陌生的聲音發話了:“我當時誰呢,原來是你啊。”

  之前我絕對沒有見過這個人,為什麽會用這種好像是熟人的口吻跟我說話呢!

  “來者何人!”

  “仙閣司指揮使,王闕!”

  王闕是誰,之前我見過的,跟我有過交集的人當中,絕對沒有這個名字的。王又是一個大姓,梳理起來毫無頭緒。是誰用了假名,還是……是他!

  “王闕!我是不是該叫你荀叟啊!不,五師伯!”

  “乖,你果然知道我。真沒讓我白費功夫,做了這麽大的一個局,把你們騙到這裡,避無可避。”

  早先張果就告訴過我,他還活著,只是改了一個名字。不是說自廢武功了嗎?怎麽還會在此地布局。

  悠悠現身,荀叟是一個蒙面的樣子,看身形,是個老人。看來他就是重整仙閣的人吧。荀叟正面回答了我的問題,證實了我的猜測。等我再問他有關於他的目的的時候,他豎起食指,放在嘴唇中間,並不打算回答我。

  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來戰便是。

  “整備!廿三劍陣!”

  “哈哈哈,你可知道,八門之中,我是哪一門的傳人?不用你問,老子告訴你,我是冊門的傳人!”

  冊門傳人,精通古今典籍,不知道對於陣法,有沒有涉獵。按他說話的自信的樣子,看來也有些研究。

  “變陣,守勢!”

  不知道荀叟還有什麽計謀沒有來得及用,後面還有什麽陰謀在等著我,死馬當活馬醫吧,先做點自己能做的事情。

  仙閣的人也結成了一個什麽陣。這個陣我沒有見過,我也不懂別的陣,不過從直覺上來說,這個陣有巨大的弊病,只是來沒有交鋒,還沒有暴露出來。

  兩方人馬衝殺在一起,如古代軍陣一般有來有往。我方的人只是受傷,沒有一人陣亡,反觀對方,五千多人已經陣亡了一半。

  所有人都驚呆了,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來不及多思考,重整陣型,再次衝鋒。短短幾個回合下來,我們這一千多人,除了傷勢較重的各自出陣,在後方養傷以外,其他人都還是銳不可當的樣子。

  看對方潰不成軍,難掩笑意,所有人都放肆嘲笑仙閣的孱弱。仙閣那邊,就剩幾十個人還在苟延殘喘,我們氣勢正凶,隻想著逃跑。頓時,就只有荀叟一個人在原地,不動如鍾,臉上的笑意不減,還是意氣風發的樣子。

  就算只剩孤家寡人,而且還是武功盡失,我也不敢小瞧他,怕他有什麽後手,也就沒有追那些逃跑的人。重新列陣,以千人對陣一人。

  逃走的仙閣弟子沒有跑遠,還沒來得及逃到洞口,就被落石砸死一半。抬頭一看,脫落的石壁上方,掛著幾十個黑衣蒙面的人。從石壁上一躍而下,用著一樣的兵器,把剩下的仙閣弟子屠戮殆盡。

  看動作整齊劃一,是訓練多年的死士。

  殺光了那些人之後,那些人列隊站在荀叟身後,一言不發,好像剛才的事情,只是我的臆想。

  荀叟悠然開口:“怎麽樣,給你的這份大禮不錯吧。這足夠還了蟑甲的人情了吧。”

  “什麽!”

  “要是不這樣,你們一個一個殺,得殺到什麽時候啊。”

  幾番對話下來,我才明白事件的全貌。

  早先,仙閣群龍無首的時候,未來的走向還未知的時候,擔心仙閣對我和師父不利,荀叟就出山整合了仙閣,假意投靠朝廷,其實是想從中斡旋,保住我和師父。一直到朱祁鈺下令說要統一武林的時候,荀叟才起了殺心,要誅滅仙閣。

  之前的神機妙算,和種種手段,只是為了獲得仙閣所有人的信任,讓仙閣的所有人都無條件的聽命於他,不管是功法口訣還是劍陣,全都是說什麽做什麽,這才有了結陣相抗的時候,不堪一擊的結果。

  把我們引來仙閣總堂,表面上是要甕中捉鱉,其實早就埋伏好了人手在洞口附近。也就是說,我們不是鱉,仙閣的人才是鱉。

  這一番解釋下來,還是有人不太明白,也不重要了,我聽懂就行了。

  都說到這個程度了,我客氣了許多:“師伯,聽說您不是自廢武功了嗎?”

  荀叟倒是一副流氓樣:“是啊,自廢武功了,你看我親自動手了嗎?我自廢武功,又不是自廢腦子。不妨事的,你看我這些年也沒閑著,訓練出了這些弟子,個個都不是泛泛之輩,我自己沒有功夫傍身也無妨。”

  荀叟倒是瀟灑得很,這一點師父就沒法比。不是說師父不好啊,只是師父這些年,都忙著報仇,每天都是苦大仇深的樣子,看上去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少體驗了生活的不少樂趣。

  荀叟沒有多待,交代完這些事情之後就離開了,走之前把手下幾十號黑衣人給我留了下來,說是由我調遣。這好像不是尋常的師徒關系,好像就是培養訓練出來的死士。

  同盟的任務完成,大家本可以就地解散。大家卻借著養傷的名義,都沒有離開。我現在已經不是盟主了,自然不能像早先那樣發號施令。按年歲來說,我的年紀在這所有人之中算是比較小的了,現在也就客氣一點。

  誰知道大家比我還要客氣,還是一口一個盟主的叫著,那我就乾脆避而不見就是了。

  反正閑來無事,叫這幾十個黑衣人過來問話,多了解一些情況總是好的。

  每一個黑衣人都是殺氣騰騰的,不過隻維持了沒有多久。在我命令他們解下面罩,露出真容的時候……荀叟真是個妙人。

  手下的死士竟然每一個都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面容,放到人海,根本辨認不出。這時,為首的一人給我一封信,我一看封面,是荀叟寫給我的。

  我一問,不是這兩天的信,而是早早寫好,在我們進入玉峰之前,就寫好封存的。

  信中的內容,揭開了塵封二十多年的往事。

  荀叟之前說過的欠師父的人情,不是說師父為他做了什麽,現在要還,而是二十多年前萬錢門的伏擊的時候,我們了解的,居然還不是最完整的真相。陸府劍門也好,萬錢門也好,都是幌子,實際上決定的,另有其人,而且原因,也不是因為師父他們要自創一門武學的原因。

  最可怕的是,十位師兄弟中,起碼有三人已經事先知曉。分別是古丁、荀叟和張柒。各自由於不同的原因,受到要挾,不能說出真相。古丁已死,荀叟也自廢武功,避世而居。張柒嘛……回去之後可以問問他。

  這個人情說的就是有一個不得已的原因,才沒有告訴師父真相,覺得欠了師父一條命,只是前些天跟我說的時候,說的是人情。

  事到如今,理解不理解都已經沒有意義了。事情已經發生,做什麽事情都於事無補。更別說原諒的事了,原諒與否,是師父的決定,我不可能,也不可以代替師父做這個決定。

  先不考慮這些了,我更在意的是,為什麽荀叟要把這些人留給我。我開口就問,那些人也回答得乾脆。

  他們在朝廷當中都有職位,都不是什麽大的官職,但是打探消息什麽的,還是很方便的。既然如此,那留他們在這兒也沒什麽用處,讓他們回到原來的地方,繼續監似朱祁鈺的動向吧。

  要是喬喬沒死,知道如今的狀況,應該會很開心吧。哎……好人不長命啊。呸呸呸,我覺得我就是個好人,一定要長命百歲,我還有張果呢,我不可以早死。

  眾人在最後一日,例行寒暄之後,各自回自家門派去了。我也帶著丁笑陽去找師父他們去了。按照之前張果給的消息,師父他們還在姑蘇城外的宅子裡。

  笑陽一路鞍前馬後,好像……敖小乙還沒有叛逃,還沒有坑害我,還沒有死,又是當年剛出姑蘇城的感覺。

  可惜時過境遷,已經過了好幾年了,轉眼間,我也二十好幾了。

  “師父,我回來了。嗯?師父人呢?”

  師父不在家,我剛納悶,師父就開門進來了,一同進來的還有慢行。師父剛要端起架子來問我這幾個月的時間過得怎麽樣,慢行就打斷了師父的話。

  慢行是個藏不住話的小崽子:“師父也是剛回來,他說他偷偷去保護你了,還不讓我跟你說,這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

  師父臉色肉眼可見的變紅了,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尷尬,一巴掌把慢行打飛出去,看著感覺震撼,實際上根本不會有什麽傷。

  院子裡只有我和師父了,我把荀叟給我的信交給師父,讓他過目,決定對待荀叟的態度。

  師父看看信,再看看我,再看看信,一把把信撕碎:“算了,都過去了……而且,張柒都告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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